“繼續走,街的末尾有個二十四小時便利店,我媽在那給我買面包,菠蘿包,我喜歡吃帶夾心的,不太噎人。店長是個悠閑的叔叔,喜歡下棋,門口就擺個棋盤,誰路過有空就來一輪,不得空便約下次來。叔叔擺著搖椅在門口等,每次我去,他都給我個打折券,叫我下回陪他下棋。可我媽不讓我跟他說話,說他是個有病的,不知是什麼病,我現在也不知道”
“晚上也從那回來,那時已經很晚了,月亮不像太陽,它們好像不願意進來,星星也進不來,都被葉子擋住。我總害怕,梧桐樹像是長身的黑鬼,都在低頭看我”
程澈收回手,“那時你怎麼辦?”
“我抓著我媽的衣角,希望這條路可以快一點結束,可我又不想快一點結束”
沒等程澈去問為什麼,許之卿便又說話了。可程澈又不確定了,那句話是不是許之卿說的。
“我不想回家”
在自行車進入胡同的時候,天色瞬間暗了,程澈也磨磨唧唧的想,回家這條路慢一點也沒關系,他希望許之卿一直載他。
第33章 困星星的夜
再不甘不願,許之卿仍難幸免的在進門前不斷幻想許文 現在的樣子。壓抑著他不想承認的期待和害怕。
歲月讓他的容貌發生改變,發福的肚子甚是惹眼,許之卿還是在第一眼就認出了他。在他瞧過來的前一刻,許之卿錯開目光,垂看地面。余光里卻能明白,許文 也只略了他一眼,便走向沈一清。
沒有寒暄,沈一清直奔主題,大致是說,戶籍的問題挺麻煩,要等他高考結束,立馬離婚。許文 也沒表現得對于這段婚姻亦或是這個兒子有什麼留戀,多提了幾句錢的事,似乎對于沈一清非要他過來一趟心存不滿,抽著一根味道極沖的煙走了。
擦過許之卿時也許停頓了一瞬,也許多瞧了他一眼,全是許之卿自己給自己的證明題,克制著回頭跟一眼的沖動。再回神,沈一清已經去開了窗戶,裙身被穿堂風依動,落寞又曼妙。
“去學校報道需要我陪你嗎?”沈一清說。
許之卿放行李的動作一頓,“別了吧。不用裝什麼慈母形象”反正沒幾個月了,他也不需要。
“是麼”沈一清轉回身,神情雀躍,可能將要離婚,擺脫不幸的婚姻,擺脫討厭的兒子,讓她身心舒暢,“網上說,高考前得體察學生心情,我想著幫你呢”
許之卿推著皮箱進了一間較小的房間,留給沈一清那間是主臥,沈一清的聲音還在他耳邊跟著,很煩。
“你高考時候我是不是得穿一件旗袍,旗開得勝?”沈一清走到許之卿房門那倚靠著,順便打量這個臨時租的房子,采光不錯。
許之卿收拾書包的動作不停,甚至加快了動作,“我高考,跟您,發生利益關系?還是你想離婚時候穿漂亮點?”
“還刺我說‘慈母’,我看你離了程家那小子也不裝‘孝兒’了,說話這麼沖”
拎上書包,許之卿快速出門,單給她甩了一句,“我叛逆期!”,隨著門關合的聲音,房間重新歸于平靜。
床上被許之卿規整一半的物件堆滿,沈一清還站在原處,視線被腳下一個行李箱半蓋著的紅色吸了注意,是一個玩具模型車。已經很舊了。她努努嘴,又歪著頭眨了眨眼,歲月也給她的眼楮帶去了痕跡。
新班主任領著許之卿朝班級走,路上話不停,“你的成績我早看過了啊,真是不錯啊。這個時間換學習環境的確是個不小的挑戰,但是你啊不用擔心,咱們班級都是心善的好孩子,你這孩子我一瞧就喜歡,這名字也起的好”
手機傳了聲消息,許之卿慢了班主任一步。
“誒,誰給你起的名字?”
許之卿翻手機的動作停了,腦袋一時卡住,靈魂像是飄出軀體,身邊所見所听都遠了。自打離開小鎮,他時常有這種似乎將自己摘出去的古怪情緒。
一陣鋼琴聲飄忽忽的傳過來,許之卿回過神,跟上班主任的腳步。
“誒呦,這是高二那小姑娘在音樂教室練琴吶,快到運動會嘍。不過咱們高三肯定是參加不了,我記著呢,你還參加不少鋼琴比賽,你早來一年,肯定要在學校大火一下噠”
“這不就到了,我進去跟這幫小可愛講幾句,可得隆重介紹介紹這麼個好寶貝啊…”
許之卿沒跟著進去,等在門口,里面有騷動,他不在意。掏出手機,是程澈發來的消息,只有一條。
【到了嗎】
許之卿盯著這條干巴巴的消息眼楮酸,梨水過熱的天氣竟悶得他發出戰栗的冷。
【到了】
高考倒計時19天。
許之卿和程澈還保持著不咸不淡的聯系,有時候是許之卿先發消息去問,程澈回一句。有時候是程澈發來不痛不癢的問候,許之卿回一句。
那天的事誰也沒提。離得遠了,許之卿好像突然猛升一股勇氣,他沒法一輩子給程澈稀里糊涂的當什麼好朋友。他想要程澈,各種意義上的。反正已經被發現了。
等高考結束,他就回小鎮。面對面的,追求也好,表白也好,他們有很長的時間去解決。而且,現在似乎已經有了改變。
程小澈︰〔咳咳,敲門〕
程小澈︰〔這題怎麼做?我可不是懈怠了,就恰巧…出現了這麼一道題〕
程小澈︰〔需要我手動畫一個嗎?(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