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水晶球叼在嘴中如叼隻果,魔王看眼瞳孔地震的巫妖,又看眼後方陰影中安靜等待著的侍者——魅魔侍者習以為常,面帶微笑,展現出絕佳的職業素養。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動作的不妥,終于將丟到九霄雲外的魔王禮儀課撿回來,隨著水晶球一起放下。
魔王面無表情將水晶球高高舉起,又一松手,只听得“啪”一聲,水晶球重重摔在地上,緊接著被魔王的靴子一腳踩上,重重碾壓。
他彎身,好奇而困惑,一縷發絲從耳畔滑至臉頰。
“這球竟然打不開。”
水晶球︰……
巫妖︰……
巫妖想,可能水晶球也沒有想到,它有一天會遭受到如此殘忍的對待。畢竟這神聖之物可曾經被造物主所珍愛,又長久地接受過各種族的供奉。
這和出發前所做的佔卜不相符。明明那時水晶球顯示,現任魔王最在意的便是其老師霍因霍茲,可現在魔王竟然卻對預言毫無反應!
巫妖覺得自己的職業素養遭到了質疑!
魔王︰其實我有反應的,我在很努力憋笑,真的。
“里面的東西要怎麼出來呢……”
魔王自言自語,並未思索太久,大多時候他喜好遵循直覺。對于魔族來說並不算大的尖牙再度伸出,這次咬上了他自己的指尖。很快,空氣中彌漫開來一股甜膩的血味。
巫妖感到一陣饑餓,他不明白這股饑餓來自何處,只覺得胃中空前翻滾,如不見底的崖,叫囂著要更多更多的食物填滿。
他看見魔王將指尖垂在水晶球上方,那滴血于是就往下落,像露水從清晨花瓣上滾落,令旁觀者莫名口渴。
鮮紅的血液降臨至銀灰色的水晶球,迅速蔓延開來,為這銀色帶來薄薄的血霧,構築一層血膜。整顆球仍是那樣晶瑩,卻眼見著改變了氣息,變得沸水一般,滾燙,洶涌。
就好像……它也餓了。
巫妖的腦子仍處于不清醒中,不明白面前所發生的一切。不明白為什麼魔王陛下沒有遭受到水晶球的光明侵蝕,不明白陛下要對水晶球做什麼,不明白陛下所說“里面的東西”是什麼。
他本就不聰明,不然也不會輕易被人類所抓住,又被投入深淵作“間諜”。但經過魔王這麼一連串的舉動,他緊張的心早已松下。
陛下沒有危險,這真是太好了。
巫妖此刻頗為輕松看向水晶球,在他眼中,還攜帶著牙印的小球是如此無害,如此可憐兮兮,完全不會對陛下構成任何威脅。
于是,就在這理應誰都放下戒心的一刻,水晶球沸騰的氣息忽地靜止……一只尖銳帶有針刺般長毛的觸須從里頭探出。
時間好像靜止,巫妖感覺自己屏住了呼吸,如果他有呼吸這種功能的話。那只遍布黑色長毛的觸須繼續向外攀爬,越爬越長,越爬越粗,觸目驚心,猙獰惡心。
觸須在空氣中晃蕩,如同在腦漿中攪動,巫妖看著觸須上繁復晦澀的紋路,那些由短毛所編織的圖案,只覺得頭暈目眩,險些要癱倒在地上。
終于,在觸須伸出有手臂長的大小時,最頂端的粗尖晃動著探上水晶球上的鮮血,吮吸,緊緊貼附。而後,似乎血液的味道令它大為滿意,越來越多的黑色尖頭從水晶球內部探出,頂開裂縫,四面八方,無孔不入。
也是這個時候,巫妖終于意識到,那些黑色的、猙獰的長須,並非觸須般的東西。那是,那是……
巫妖癱坐在地上,渾身僵硬,面前是一只巨型黑蟲,已然爬出了上半身。那帶有短毛的觸須,儼然是蟲子的腳!
如甲蟲般圓潤的軀體,蜈蚣般的多足,蟑螂般粗黑的短毛,區區上半身便幾乎有半張臉的大小。這令人作嘔的怪物還在繼續向外爬,帶著渾身不詳的氣息,從最聖潔的水晶球中擠出肥厚的身子。
剛才一路上,他就是將這樣的東西揣在懷中,僅僅隔著一層水晶……
巫妖于是真的吐了,干嘔。吐得上氣不接下氣中,他想起了出發前的白袍使者,使者用最慈悲的話語對他說︰這聖潔之物能對魔王施以重創。
聖潔……魔王……
巫妖在腦海中隱隱約約抓住了什麼,但當前最令他擔憂的,卻是魔王陛下本人的安危。他猛地抬起頭,抑制住渾身的恐懼與惡心,邊喊著“小心”邊要爬起來為陛下作戰。
奇怪的,反常的,從未有過的情緒。好像只要站在這位陛下身邊,就感到格外親近,想要靠近,想要守護,想要跟隨。
魔王倒是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他搖搖頭示意不必——也同樣是示意殿中其他魔安心——緊接著長靴一踏踩上巨蟲的頭部,未有絲毫猶豫,快而狠辣。從踩上水晶球起,他便準備好這一腳。
“嗯?竟然沒有爆漿?生命力還挺強。”
腳下的觸感軟彈,魔王略有些可惜地說著,旁邊巫妖听得又是一陣干嘔。
巫妖想起魔王先前還用牙咬過水晶球,如果那時候魔王陛下便知道里面藏著什麼,陛下也未免太……不,陛下這般不拘小節的人物……但那可是蟲子……成大事者必定……
巫妖︰不行了嘔……#^%&**(^&&%
漆黑多足蟲被足尖死死釘在地面,地面甚至都裂開數道蜿蜒縫隙,像一張細密的網,被蟲所攀附。這一腳足以將巨龍也踩出內傷,就只這輕輕一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