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有許多方法在不殺死你的情況下折磨你。】
繆伊繆斯又笑了笑,他下意識想釋放魅惑,以提高談判的效果,卻又在第一時間將這魅惑收回。他想起了魔王宮中某只還在熟睡的綠色團子——既然霍因霍茲總想著偷偷跑出去,那他只能想辦法將對方弄昏過去了。
把霍因霍茲弄昏,將霍因霍茲鎖在家里,背著霍因霍茲獨自去與巨龍談判,將龍炎帶回去給霍因霍茲用……這就是繆伊繆斯簡單直白的計劃。
他想起了霍因霍茲,于是那份習慣使用的魅惑被硬生生停止。
霍因霍茲或許不喜歡他對別人這麼做……奇跡般的,魔王在這千萬里之外的一刻開竅了。
魔王開門見山道︰“我需要龍炎。”
黑龍的眼變得危險起來︰【魔王,你可知龍炎究竟是什麼?】
“是你們的心髒。”魔王豎瞳同樣露出冰冷鋒芒。
第101章 人魚
蒼穹之上,是為龍的國度。
在吟游詩人們的故事里,頭頂上的雲之王國是富饒的黃金之鄉。巨龍看守著它們的寶物,如同精靈看守著卡巴拉生命之樹,比深海里最凶殘的人魚還要吝嗇,攻擊一切試圖侵入的外來者。
可沒有人類知道,龍只在乎一樣寶物。
那即是神明所托付給他們的這個世界。
雲層繚繞翻滾,氣流被火炎烤得炙熱,若有人類之軀在此,將當場在呼吸間被灼燒。十幾個雲區之外,中庭花園中,天之柱屹立,幾條紅龍漫游于此,被遠處暴躁魔力波動吸引注意。
【那條獨眼又在發瘋了。】
【誰知道呢,所以我最討厭黑龍了。那只獨眼就算在黑龍中也是最瘋的,身上帶著一股爬蟲的臭味。】
【畢竟是被爬蟲取走眼楮的弱者。】
【當初就不該讓他們回來,去過深淵的龍,已失去進入天之國的資格。】
低沉的龍語在數千米雲層間游蕩,無龍在意遠處的魔力噪音。
畢竟,黑龍們總會自顧自地發瘋。
繆伊繆斯在雲層間躲避,骨翼輕盈如水上波紋,俯沖翻滾間連一絲雲團都未攪亂。他倒是沒料到話題剛起了個頭,這龍便突然展開攻擊。
簡直比霍因霍茲還善變。
黑龍高懸于天際,陰沉身軀隆蓋赤日,頃刻間吞噬這方雲區的光影。純白雲床被染上濃墨,幾欲潑下暴雨。
【我的眼楮……我的身體……我的心髒……不,你們別想拿走!】
龍在咆哮。
繆伊繆斯微皺起眉,尾巴下意識蹭了蹭骨翼末端。空氣中的潮濕將他的翅膀似乎都帶沉了,當下飛得逐漸吃力,可他的骨翼是魔法構成的幻影……這種“潮濕”的水汽恐怕也是魔力。
不喜歡這種感覺,想要甩尾巴,想要抖翅膀,想要有誰來幫他弄干頭發。可惜“那個誰”現在還昏睡著。
在黑龍又一次用龐大身軀劈下重擊時,繆伊繆斯側入雲層間,又俯身在下一聲龍嘯中跳上龍脊。他漫不經心在手中凝聚出半截劍柄,手腕翻轉間便利落化出一道劍氣。
銀劍長鳴,破開長空。
魔王高高揚起雪凝般的劍影,劍光與水晶骨翼交相輝映,折射出用劍者低垂的眉眼。他似乎是在端詳什麼,在黑龍脊背上用目光細細丈量,然而這也不過發生在一瞬間。
下一刻,繆伊繆斯出劍了。
他的手腕輕巧揮動,仿佛握著柄空氣,儼然不像是一名久經習劍者。可唯有劍氣之下的黑龍,感受出這足以撼動山岳的一擊。
黑龍感受到心髒的震動。
他並不陌生。
魔力凝聚于鋒,聚焦于黑龍鐵甲鱗片上一點,直至此時,劍身才徐徐鋪展開來,顯露出全貌。
那是一柄人魚骨劍。
黑龍停下了,宛如一尊宏偉石像。
兩百年前,他就是被一名人類刺入這里。
龍最珍貴的心髒,不在于被層層保護的胸腔之內,而裸露于外,化形于鱗,與千萬層疊的鱗片混于一起,木隱于林。
【……你,為什麼停下來?】
魔王的劍卻停止于此,沒有再進一步,一如當年那個人類。
冰冷雪白的劍鋒抵在龍最脆弱的心髒,寒氣震動。黑龍終于恢復理智,他降下頭顱,臥在雲端之上,沉重喘息。
繆伊繆斯的手很穩,他的劍術是某只惡魔一手教出來的。
斬龍不能動用蠻力,要在萬千鱗片中找出那真正的心髒,這要一雙好眼楮,一顆好腦袋,和一雙堅實的手。
可惜,他的手雖穩,卻不夠堅實。
繆伊繆斯的眼神冷靜,仿佛感受不到腕口的疼痛。骨頭斷了,只剩皮肉牽連,不教手掌當場墜落。人魚骨劍虛懸于掌心,沒有重量。現在的他,哪怕是一柄普通的劍也拿不起。
龍之心髒,不是魅魔的身體強度可以硬踫的。
這滋味不好受。霍因霍茲壓著他打時只會揍出些皮肉傷,最多出點血,同時也反被他打出點血。霍因霍茲從來不會折斷他的骨頭。霍因霍茲……霍因霍茲有一天從外面回來,給了他這柄人魚骨劍。
只有人魚的脊骨才斬得動龍鱗。
長劍倒映著魔王赤紅的發色,仿佛濺了血。繆伊繆斯沒有即刻回答龍的話語,只是想著那只惡魔曾經的話語。
龍分四色,黑紅金銀。其中當以黑龍最為暴戾。他們是守衛天之國的兵甲,是時刻待命出征的軍隊。任何雲端之下的爭端與干擾,都由黑龍肩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