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密嬪完全沒有必要多此一舉。
就沖老十八的面子,玉柱也不可能故意折騰,密嬪身邊的太監、宮女和嬤嬤們。
“請嬪母且放寬心,臣兒一定秉公查辦。”
當著董殿邦的面,玉柱表態秉公查辦,就意味著,不會株連無辜。
場面敷衍住了之後,玉柱起身再次行禮,然後吩咐侍衛們,把密嬪身邊的下人,都帶走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誰叫密嬪和宣妃同住一殿呢?
照宮里的規矩,太監、宮女和嬤嬤們,都不算人。只要和中毒桉,稍微沾點邊,就可以抓來拷問了。
拷問的過程中,如果被冤枉打死了,怎麼辦?
唉,死了白死,徑直拖去公主墳。
人權?嘿嘿,在大清朝,肯定是不存在的。
玉柱轉頭去拜見勤嬪的路上,老十六急急忙忙的趕來了。
和徹底邊緣化的老十三不同,密嬪所出的老十六,雖然也一直無爵,卻兼任了內務府總管的要職。
老十六,生于康熙三十四年,比玉柱小五歲。
剛一見面,老十六就抱拳拱手,異常恭敬的說︰“拜見柱兄。”
玉柱一邊抱拳拱手還禮,一邊客氣的說︰“十六弟,你太過多禮了。”
“若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請柱兄直管吩咐。”老十六的主動請纓,其實是擔心受了中毒桉的牽連,想戴罪立功。
道理其實是明擺著的,老十六和董殿邦一起當值的時候,宣妃居然中了毒。
無論老十六和董殿邦,有多少借口,最終追責的時候,他們都不可能完全無責。
內務府總管們,有責無責,除了老皇帝本人之外,玉柱的態度也可以起到關鍵性的作用。
沒辦法,哪怕老十六是老皇帝的親兒子,現在也要看玉柱的臉色行事。
誰叫玉柱是領班內務府總管大臣呢?
若問,玉柱也有責任?
嗨,誰不知道,玉柱的兼職太多了,怎麼可能面面俱到呢?
老十六和董殿邦,都是專職的內務府總管。宮里出了大事,他們又正當值,責無旁貸啊!
當然了,關鍵還是要看老皇帝的態度。
這麼說吧,老皇帝若想借機收拾了玉柱,又怎麼可能派他來主持查辦呢?
老十六既然來了,玉柱也懶得趕他走了,索性由他跟著一起辦差。
拜見勤嬪的時候,老十六很乖覺的退後半步,由玉柱領餃行禮。
“臣兒玉柱,請勤嬪媽媽安。”
“臣兒胤祿,請勤嬪娘娘安。”
稱呼不同,親疏自見!
因隆科多和老十七的郭羅瑪法陳希閡,早年都是三等侍衛,而且相交甚密。
所以,玉柱和勤嬪的關系,相對比較親近。
但是,老十六就不同了。
老十六的親媽密嬪,和老十七的親媽勤嬪,差不多時間進的宮。她們兩個名為宮里的姐妹,實為當時最大的競爭對手。
密嬪的三個兒子,除了老十五站錯了隊,整天吃閑飯之外,其余的兩個兒子,都有差事可辦。
勤嬪的兒子老十七,就不同了。
直到老皇帝閉眼的那一天,老十七既無爵,也從來沒有辦過差事,屬于是典型的小透明阿哥。
兒子沒實力沒地位,親媽難免腰桿子不硬了。
玉柱親自帶人來了,宣妃中毒的事情,顯然要掀起血雨腥風。
“快,快起來吧。來人,給玉相國看座,上茶。”
為了保住身邊心腹的小命,勤嬪心里一急,竟然親自發了話。
第831章 峰回路轉
老十七無爵無官,很不受寵,勤嬪的腰桿子自然不硬。
當年,隆科多通過陳希閡,走通了老十七的門路,打算讓玉柱做老十七的伴讀。
此事若成了,玉柱不可能大富大貴,卻也從此衣食無憂矣!
畢竟,從雍正朝到乾隆朝,老十七一直處于頂級權力圈中,他不僅封了親王,還食雙俸。
沖著兩家的老交情,玉柱並沒有怠慢了勤嬪。
照密嬪的待遇,玉柱又把宣妃中毒的事情,完整的說了一遍。
勤嬪也早知道了宣妃中毒的事兒,只是,各人自掃門前雪,不想摻和罷了。
然而,經玉柱詳細一說,勤嬪馬上意識到,整個寧壽宮的下人們,全都危險了。
“我身邊的人,一向不愛往正殿那邊去,應該問題不大的。”勤嬪很想保住身邊的心腹,不惜替她們擔保,“他們若有問題,我願同罪。”
凡事就怕比較。
玉柱暗暗點頭不已,勤嬪比密嬪,有擔當得多!
“請嬪母放心,臣兒一定秉公辦差。”
老十六和董殿邦都在現場,玉柱即使想暗中照顧,也只能說到這個程度了。
拜過山門,打過招呼之後,玉柱隨即下令,把勤嬪的身邊人,也全都帶走了。
回到正殿之後,太醫們正在給宣妃灌參湯,扎針灸。
老皇帝完全不在乎宣妃本人的死活,他只在意,誰下的毒?
玉柱和宣妃素無交情,自然不可能暗中相護了。
沒有交情,就公事公辦,勿枉勿縱。
照宮里的規矩,只要涉及到了中毒的事兒,凡是沾邊的人,每人先打五十板子。
打完五十板子之後,若是無人招供,接著每人打一百板子。
嘿嘿,一百五十板子打下去,就算是石頭,也被打爛了!
其中的邏輯,實際上,是一門心理學。
這人吶,都怕惹禍上身。
如果不涉及到自己的生死,誰敢主動摻和進投毒大案里邊去?
挨個過鬼門關的好處是,迫使知情者,趕緊招供有用的線索。
都不招,那好,索性一起打死,從此天下太平了。
反正吧,投毒的那人,肯定在其中,也懶得細問了。
在大清朝,宮里的人命,真如草芥,完全不值錢!
還真別說,這種搞法異常簡單粗暴,效果卻極佳!
從以前的案例來看,這種連坐的株連制度,讓涉案者全都受損,沒有受益者,真相大白的概率極高。
寧壽宮正殿前的台階下,長條凳一字排開,宣妃身邊的太監、宮女和嬤嬤們,被挨個綁在了凳上。
慎刑司郎中漢遠,哈腰站在玉柱的身側,隨時隨地听候玉柱的吩咐。
玉柱背著手,緩步走到眾人的面前,淡淡的說︰“在堵嘴之前,說出你知道的一切,還來得及保住你們的家人。嗯,現在不說,等熬不住了再說,肯定會禍及你們的家人。”
現場死一般的沉寂!
玉柱等了一會兒,見無人主動招供投毒的線索,便招手喚來了漢遠,冷冷的吩咐道︰“我只要口供。”
在慎刑司里,漢遠擔任掌印郎中多年,啥樣的血腥之事,他沒有見過?
“請相國放心,在卑職這里,就算是鐵人,也要開口招供!”
眾所周知,漢遠是玉柱的人。
玉柱發了話,他只要口供,也就意味著,什麼手段管用,就上什麼手段。
這麼一來,漢遠為了證明他的價值,就必須下狠手,爭取露臉立功。
吩咐了漢遠之後,玉柱坐回到了太師椅上,端起茶盞,細細的品茗。
漢遠把手一擺,慎刑司的番役們,如狼似虎的撲上去,紛紛把手里的大白帕子揉作一團,挨個堵嘴。
堵嘴之後,行刑正式開始。
照行刑的規矩,一人記數,兩人打板子。
伴隨著番役們的記數聲,板子重重的擊打在屁股上,發出沉悶而又令人驚恐的啪啪聲。
板子聲,此起彼伏。
因為,堵死了嘴的關系,聲嘶力竭的慘叫聲,肯定不可能听得見。
寧壽宮的正殿前,從受刑者的鼻子里,迸出的痛哼聲,連綿不絕,慘不忍睹。
別的事情,玉柱尚有轉圜的余地。
宣妃中毒這事,事情太大了,涉及到了老皇帝本人的安危。
玉柱明知道,他是做惡的幫凶,也只得硬著頭皮,持續把惡事做完。
老十六和董殿邦都在場,現場還有近百名侍衛。
眾目睽睽之下,玉柱一旦心軟了,手軟了,老皇帝就很可能疑心到他的頭上。
畢竟,以玉柱的身份和權勢,他指使投毒的便利性,遠遠超過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