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怎麼停了，不繼續往前走？”齊將軍質問。
一名小兵低著頭，沒法往下說，只讓將軍去看。
齊將軍去了，這一看，這名老將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杜晚楓和萬九洲等人見前面有情況，也下了馬車。
越過前面人的肩膀，他們看到了道路正中的景象。
這一看，饒是杜晚楓和萬九洲，也僵立在那里。
道路正中，一名瘦得只剩下一小團的母親，懷抱著個兩三歲的孩子。在絕望中，母親咬下了自己的皮肉，哺給了自己的孩子。可這個過程還未完成，母親便失去了聲息。
以至于這位割肉喂子的母親，到現在都還保持著那個姿勢，全身已經僵化，一動不動。可從那母親的眉眼，還有正在進行的動作，無需任何言語，都能想象出來當時的情形。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沉默了。
不管是多狠心的人，有一點不會例外，那就是他們都有爹娘，也曾被人這樣懷抱著哺乳過。
可這位母親，傾盡一切還是救不了她的孩子。
承安帝也攙扶著太後過來了。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只是看大多數人都圍在了一起，便也過來瞧瞧。
人群自動散開，讓承安帝和太後過來。
待看清了那對母子後，太後臉色當場變了，承安帝身體更是晃了晃。
他原以為幸靈侯的事情，將會是南巡路上帶給他最深重的一次打擊。
可在這位割肉喂子的母親面前，承安帝方才覺得幸靈侯也不算是什麼了。
他一直認為自己功比太祖，大閩在他的治下也是繁榮昌盛。
可為什麼，他賴以為傲的清平盛世，竟然會出現割肉喂子這樣的人間慘狀？
爾後，承安帝注意到不遠處，還橫七豎八倒著不少的尸體。
他拒絕別人攙扶，踉蹌著走上前去。
一直往前，而越往前，尸體就越多。
承安帝感覺到自己頭很暈，他呆呆地望著面前一切，不知道如何去反應。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夢醒來，眼前這些都會消失。
第四百四十四章 打道回府
南巡到了一半，承安帝便要求打道回府。
臨走之前，還讓盛常、張明淨將這兒的情況了解清楚，務必要詳盡真實，不得有所隱瞞。
這次南巡，高高興興出來，沉甸甸地回去。
回到宮後，承安帝再也無心于游玩和享樂，也不再沉浸于自己的功勞簿上，他想要搞明白問題到底出在了哪里！
而根據各方反饋來看，根源還在于土地兼並問題。
這個毒瘤，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大閩王朝的統治，到了必須要拔除的程度了。
承安帝這些日子時常會想到杜寒秋。
那個大權在握、做事強硬的前首輔。
在他擔任首輔時期，曾大力整治過土地兼並問題，取得了很好的成效。可杜寒秋才走了幾年啊，民間就已經又變成那副模樣了。
他對他的清算和否定，是不是真的錯了……
承安帝也漸漸意識到，為什麼杜寒秋去世後，那麼多人都瘋狂地攻擊他。除了這個人觸及到了他們的利益，還是因為要通過清算杜寒秋，廢除掉他留下來的一系列制度。
杜寒秋死了，拴在他們脖子上的那根繩也松開了，他們開始肆無忌憚、掠奪壓榨，像個吸血鬼一樣蠶食著這個國家。
“來人——”
听到聖人有事吩咐，湛公公快步進入了大殿。
“宣杜侍郎入宮晉見。”承安帝斜靠在龍椅上，疲憊地對湛公公吩咐。
“奴婢遵旨。”
當杜晚楓得知承安帝要見他時，便猜到可能是南巡途中所見所感，讓小皇帝再度想到了他的父親。
不容易啊。
如果不是見到了民間的慘象，他可能永遠都不會反思自己，還每天得意洋洋于自己功比太祖呢。
不只是承安帝，還有這都城中的一大幫官員，閉目塞听，站在朝堂上指點江山，又有幾人知道百姓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
有些即便知道，卻也得裝作不知道。因為這種閑事，沒幾個人敢管。
“臣參見聖人，聖人萬歲萬歲萬萬歲。”
杜晚楓入得殿中，跪下對上首之人行禮。
承安帝注視著殿下之人，有那麼一刻他有些晃神。仿佛看到了杜寒秋站在他面前，跟他痛陳官員不作為和民間種種亂象。
杜寒秋不在了，朝廷中跟他說這些事的人便少了。就算有一些，也再沒有如杜寒秋那般一言便能戳中要害的犀利尖銳了。
對于他們那位前首輔，承安帝過去也是很佩服的。
杜首輔的勤勉天下皆知。
到現在還有人拿這事作為笑談。
因為杜寒秋其人，私人生活上擁有二十多位美嬌娘，九個女兒一個兒子。而為官期間又辦成了無數的大事，從政治改革到經濟改革，再到許多法令的廢止和修改，涉及到方方面面。
旁人都不知道他哪來的那麼大精力，居然可以兼顧到那麼多事情。听說，就連杜府小娘們的父母親人，他都能讓他們高興滿意，很少對他有什麼微詞的。府內也是一團和氣，俗話說三個女人一台戲，他那麼多女人府里都沒有雞飛狗跳。除了杜家大娘很有本事外，這位杜首輔對女人也的確有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