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里要任命張平為白龍港水上消防中隊的中隊長,我不是說張平沒能力,也不是說張平工作不努力,而是這麼安排別人會怎麼想!”
“人家一定覺得張平原來是長航公安系統的乘警,在何局看來是自己人,所以剛調過來沒幾天就能被提拔?”
“不是以為,事實上有這個因素。”
蔣曉軍深吸口氣,繼續道︰“接下來像這樣的人事安排會越來越多,只要以前是在長航公安系統干過的,或者是從交通部人民警察學校和長江航運人民警察學校畢業的,都比南通土生土長的民警更容易得到提拔。”
韓渝知道長輩擔心自己卷進不必要的紛爭,不禁笑道︰“這也沒什麼不對,畢竟我們本來就是長航公安,不能總以為自己是港口公安。”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蔣叔,你還不放心我?”
“何局把你想方設法組建起來的三個消防中隊劃走了兩個,讓你這個副支隊長變得有名無實,甚至只能呆在白龍港,換作誰心里也不會舒服,我能放心嗎?”
“只要不動我的船,其它都好說。”
韓渝嘿嘿一笑,舉著筷子得意地說︰“而且消防跟其它工作不一樣,我就算不再直接管理皋如港中隊和南通港中隊,皋如的唐宏信和南通的方國亞一樣听我的,不信你可以問檸檸。”
蔣曉軍下意識轉過身。
韓向檸不禁想起徐三野當年端坐在白龍港遙控指揮水上分局的情景,捂著嘴笑道︰“蔣叔,消防不同于其它工作,水上消防一樣不同于岸上的消防,搞不好會死人的。
唐隊和方隊作為消防中隊長,轄區一旦發生火災是要第一個上的,他們既不敢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更不敢把企業消防員的生命當兒戲。他們幾乎每天都給三兒打電話,平時怎麼訓練,隊伍怎麼管理,裝備怎麼因地制宜解決,全听三兒的。”
蔣曉軍反應過來,笑問道︰“皋如港的任所和南通港的殷所知道嗎?”
“知道。”
韓渝接過話茬,輕描淡寫地說︰“他們不但分管消防,也兼監督站的站長,真要是出了事上級肯定要追究他們的責任,所以他們不但不反對而且很支持,甚至給我打過好幾次電話,要請我吃飯。”
“哈哈哈哈。”
“蔣叔,你笑什麼。”
“我高興啊。”
蔣曉軍指指韓渝哈哈笑道︰“坐在白龍港遙控指揮挺好,有幾分你師父的風範,看來隱居幕後,運籌帷幄,也是‘萬里長江第一哨’的傳統。”
第310章 第一個“案子”
下午四點,長航分局。
何局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剛坐下江政委就跟進來匯報工作。
最後幾個老同志的思想工作做通了,有的選擇提前退休,有的響應局里號召內退靜養。
何局如釋重負,遞上支煙笑問道︰“那條咸魚在忙什麼?”
“在修船,听說工程挺大,要一個月才能修好。”
“執法救援船壞了?”
“001沒壞,他修的是那個水上平台。”
只要是改革就會牽涉到個人利益甚至部門利益,所以改革不是一件容易事。
尤其像長航分局這樣的單位,業務上要接受長航公安局和南通市公安局的雙重領導,民警協警的工資和辦案經費則全部來自港務局。不管做什麼,都要先考慮到地方公安局和港務局的態度。
要說關系,分局民警大多來自港務局,個個都有關系。
白龍港那條魚的情況更特殊,不但在港務局和港監局有關系,而且在地方公安干了那麼多年,在南通市公安局乃至江甦省公安廳都有關系。
不夸張地說,那條魚雖然年輕,但卻是分局所有民警中關系最復雜、背景最硬、靠山最強的!
先調整那條魚分管的範圍,就是想利用那條魚來立威。
那條魚沒反彈,其他人的工作就好做。
畢竟連那麼有能力、有背景、有關系並且前途無量的咸魚都老老實實服從組織安排,你們這些都快退休的人有什麼好折騰的?
事實證明,這步棋走對了,不然老同志的思想工作肯定沒這麼好做。
何局正想著回頭是不是給張均彥打個電話,解釋下這麼做實屬不得已而為之,江政委點上煙笑道︰“我早說過只要不動那兩條船,咸魚應該不會說什麼。”
“那兩條船是港監局的,我就算想動也動不了。”
“這倒是。”
江政委不認為拿咸魚立威是個好主意,忍不住問︰“何局,咸魚調到分局以來的工作表現一直很好,我們這麼調整他的工作分工,很難說會不會影響他今後的工作積極性,是不是找個機會跟他談談心,或者通過某種方式對他進行下補償。”
走馬上任三個多月,不但中層干部都主動來匯報過工作,連不少民警都找機會來匯報工作,唯獨那條魚沒有。
俗話說听其言觀其行。
何局通過三個多月不動聲色地觀察,發現那條魚對分局沒什麼歸屬感,再想到那條魚太年輕,輕描淡寫地說︰“談心的事等忙完這段時間再說吧,至于所謂的補償,我認為沒必要。”
看來局長不喜歡咸魚總是“我行我素”!
可咸魚的情況跟其他民警不一樣,在別人看來是“我行我素”,但事實上人家本來就不是一個只做分局交辦工作的民警。
局長一門心思搞隊伍建設,江政委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干脆換了個話題。
……
與此同時,難得來一次白龍港派出所辦公室的韓渝,正在接待碼頭職工老王夫婦。
“中考雖然沒考好,但我們真沒罵過他,更沒打過他!”
“王哥,嫂子,你們先別急,你家小生今年也十七了,應該不會有事。”
“他的那些同學家我們都找過,人家都不知道他去哪兒了,一個大活人就這麼不見了,我們能不急嗎?”
蔣科回市區擔任嚴打工作隊的隊長。
之前的副所長張桂山提前退休,退休手續雖然還沒辦,但從大前天就不來白龍港上班了。
劉所家里有事,今天休息。
韓渝作為白龍港派出所的副所長,今天必須在碼頭值班,同時負責接處警。只是沒想到來報警的不是旅客,竟是碼頭職工。
韓渝拿起筆,問道︰“嫂子,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小生不見了的?”
“前天晚上他沒回家,我開始沒當回事,結果昨天又沒看見他人影,然後就開始找,找到現在都沒找到!”
“你想想,他有可能去哪兒?”
“我家親戚少,該找的我們都找過了。”
“親戚家和同學家都問過?”
“問過。”
“他平時有沒有說過什麼,或者在此之前有沒有反常表現?”
“沒有,我家小生挺老實的,不是那種無法無天的孩子。”
“他身上有沒有錢?”
“零花錢應該有點,但不多。”
“那家里有沒有丟錢?”
“咸魚,你是說他偷家里的錢?”
“家里的錢不叫偷,那是拿。”
“我光顧著找人,真沒想過這些。”
“家里有錢嗎?”韓渝追問道。
老王的愛人不假思索地說︰“前幾天剛取了三千,我表弟要蓋房子,跟我們借的。他沒來拿,我們就把錢藏在家里。”
韓渝站起身︰“走,先去你家看看,看看錢在不在。”
老王苦著臉道︰“我家小生不可能偷錢,他從小都沒偷過東西。”
“王哥,我知道小生不是個壞孩子,我是看著他長大的,但他現在不是不見了麼,還是回去看看吧。”
“行。”
老王家其實是兩間宿舍,並且距韓渝現在的宿舍不遠。
三人來到白龍港客運碼頭宿舍區,老王愛人一進宿舍就打開大衣櫃翻找,結果發現藏在衣櫃里的三千塊錢竟不翼而飛!
以前在上海海運局的客輪上,不止一次遇到過離家出走的孩子。
韓渝對此見怪不怪,讓他們兩口子打開王小生房間的門,翻看起王小生房間的物品。
不翻看不知道,翻看了一會兒就有了線索!
書桌上有一疊舊報紙,其中一份報紙上有廣東省 州市一家技校的招生廣告。
王小生不但看過,而且在上面標注過。
再檢查書桌抽屜,發現一個日記本,本子里寫了很多關于出去闖蕩的想法。從本子裝訂的縫隙上看,有一頁紙被撕掉了。
韓渝仔仔細細看了看,從書桌上拿起一支鉛筆,在被撕掉的下一頁上輕輕涂。
不一會兒,一封王小生留給家里的信出現在眼前。
那孩子果然要去廣東省 州市的那個技校,拿了家里三千塊錢,打算去交學費學縫紉機修。
再回頭看報紙上的招聘廣告,上面對學歷沒要求,學期很短,只要三個月就能畢業,不但頒發機修工的證,而且安排到深圳特區和莞東等地的服裝企業工作。
工資待遇挺高,試用期三個月,每個月八百,試用期過後每月一千二……
老王傻眼了,喃喃地問︰“咸魚,你說小生會不會真去廣東?”
“他都給你們留信了,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最終撕掉了沒留在顯目位置,或者放在哪兒你們沒看到。”
“他今年才十七,廣東那麼遠,听說那邊挺亂的!”
“別急,只要知道大概去向就好辦。再說他是去學技術的,不是出去做壞事的。”
“那現在怎麼辦?”
韓渝想了想,抬頭道︰“我們兵分兩路,我去渡口找丁所和章所,請他們幫著問問渡口工作人員和過路車的司機,有沒有見過你家小生。你們再去找找平時跟小生玩得好的孩子,去廣東闖蕩這麼大事,他不可能不給你們留個信兒,他是個懂事的孩子,肯定不想看到你們擔心。”
老王愛人急切地問︰“然後呢?”
韓渝再次拿起報紙,看著報紙上的廣告說︰“如果他鐵了心去廣東闖蕩,那應該是前天走的,這會兒應該還在路上,現在聯系這個學校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