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退信

    少年身披斗篷消失在了道路盡頭,灰暗壓抑的天空中,雨絲也終于飄落,淅淅瀝瀝地為尚未歸家的行人平添一分苦惱。
    辛西婭並未回到旅店內,而是斜倚在廊柱上端詳了一會雨中的橡樹。
    在又一片金色樹葉不堪忍受寒涼雨水的連番打擊,驟然飄落時,熟悉的草木氣息包裹了她。
    貝里安從背後環抱著辛西婭,鼻梁蹭了蹭她細膩的臉頰。
    十分親昵的動作,在這樣的公開場合多少有傷風化,但不羈的游俠向來不在乎這些,或者反過來說,他很喜歡將他們的親密展示出來。
    “那封信…你不看看嗎?”他的聲音從辛西婭耳畔響起,听起來很有些復雜的意味。
    辛西婭定定地望著雨幕,神色有些空茫,似乎思緒已經飄散到了很遠的地方,聞言她只是將自己被風吹的有些發僵的手,蜷縮進了貝里安垂落在她身前的掌中。
    他身上傳來的溫暖些微地驅散了秋雨的寒涼,也緩解了從拿到那封信起,她內心就開始浮現的隱憂。
    這個充滿著魔法的世界中,很多看似虛無縹緲的東西卻往往有著切實的寓意,比如夢境,比如她逃避拆開那封信的直覺。
    看到那封信,她其實就已經有了猜測——如果她的懷疑都是巧合導致的偶然,這封信大概不會被發出。
    但她還是不想面對,就好像只要不看,那些壞事就不會發生。她很怯懦,她一直知道。
    不論是對于貝里安,還是對于即將到來的危險,亦或是那些更早的更晦澀的記憶,她都清醒地選擇了自欺欺人。
    烏雲遮蔽了天光,讓黑夜提前降臨,千面之家燃起了燈火,召喚著無言相擁的一對半精靈回到室內。
    那封信仍被賽伊絲收在吧台之上,等待著辛西婭揭開鮮紅的火漆。
    在最後一絲天光消逝于目之所及最高的建築無冬堡的塔尖時,一只貓頭鷹穿過雨幕降落在了辛西婭身側。
    它的喙里還餃著個薄薄的包裹,上面繪制者劍灣速遞的徽記。
    貓頭鷹抖了抖羽毛,甩掉了身上沾著的雨水。它的脖子以一個不可思議地角度歪過,注視著身旁的辛西婭,眼中散發出了奧術的光輝。
    片刻後,確認完身份,這只攜帶魔法力量的鳥兒將口中薄薄的包裹遞給了她。沾染著不祥的血漬與亡靈的氣息的包裹。它並未張口,缺乏感情,機械的,由魔法生成的回響卻從它的腹腔中傳出。
    “很抱歉,您填寫的地址無法聯絡到目標聯系人,請確認您提供的信息是否正確,本次服務已完成。感謝您對于劍灣速遞的信任,歡迎再次使用。”
    不祥的預感終于得到了驗證,仿佛高懸于頸上的鍘刀終于落下,短暫的茫然與痛苦之後,辛西婭感到了一種詭異的安定。
    身側的貝里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足夠了解她。
    在那個少年騎士離開之後,卸下了一貫維持的笑容,她的表情幾乎是一片空白。
    她在壓抑著巨大的痛苦強行讓自己冷靜。
    他只能緊握她有些微顫的手,盡自己所能捂熱她冰冷的指尖。
    完成了使命的貓頭鷹破開黑夜中灰蒙的雨幕離開,辛西婭沒有去打開那封信,只是沉默地飲完一杯烈酒,看向賽伊絲。
    “明天正義大廳的人可能會來聯系我們,這次的接洽我想交給托拉姆,他信仰正義之神,溝通會比較順暢。”
    “發生了什麼?”共事多年,賽伊絲從未見過她這樣的神情——辛西婭總是近乎于表演般的情緒豐沛,此刻這樣的平靜,反倒讓她一怔。
    辛西婭怔愣地看著手中的玻璃杯,似乎對它折射出的光芒充滿了興趣。就在賽伊絲以為她不會回答自己時,她將那封伊桑帶來的信遞給了賽伊絲。
    “無冬河西岸的淚石神殿應該陷落了,同為參神教會,正義大廳那邊應該已經掌握了更多信息。”
    思索片刻,似乎想到了什麼,她低聲補充道︰“如果明天教會的人沒來,我們也需要主動聯系他們獲取那些信息,哭泣之神向來是豎琴手的堅定同盟,出于任何理由,我們都不能坐視不理。”
    隨著她話音落下,窒息般的沉默在參人間蔓延。
    賽伊絲嘴唇幾度開合,最終還是將醞釀的話咽了回去。
    語言的安慰對于有些痛苦是蒼白無力的。
    沒有多少人知道,面前這位優雅的半精靈詩人,曾經是哭泣之神教會收養的孤兒。淚石神殿的摩根神父,在她最孤苦無依之時,為她提供了庇護。
    在她這些不能更官方的話語之後,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
    伊桑在天黑之前趕回了教會,一路上他不得不感慨辛西婭女士貼心的先見之明。寒涼的秋雨被特殊面料制成的斗篷徹底隔絕在外,如果真的一路淋雨回去,他很大概率要申請病休。
    踏入衛隊寓所休息室的那一刻,眾多隊友的視線匯聚在他的身上。
    原因無他,辛西婭提供的斗篷顏色秀雅,材質優良,剪裁精巧,下緣還騷包地用銀絲繡著卷草紋樣,怎麼看都不是教會這種半軍事化組織會配發的裝備。
    反倒更像是耽于享受的貴族老爺小姐們出游時的穿著。
    “喲,看來我們親愛的伊桑這次任務有了意外收獲∼”與伊桑關系好的伙伴迫不及待地打趣了起來。
    本來只是例行地開個玩笑活躍氣氛,然而少年聞言卻紅了耳根,慌慌張張地解下領針,將斗篷迭成了一團墨綠的方塊,抱在胸前,幾次深呼吸調整完心跳,才聲如蚊訥地反駁︰“突然下雨,那位女士好心才借給我的……”
    起哄聲瞬間此起彼伏,徹底壓不住了,公共休息室內大多是還處于懷春年紀的少年,看著伊桑這個表情已經腦補出十八個版本的愛情故事。
    “長什麼樣啊?漂不漂亮?”
    “是什麼種族?人類嗎?”
    “聊了些什麼?有沒有戲?”
    “……”
    就在伊恩被騷擾得臉紅得要滴血時,休息室的大門再度打開,隨著鐵靴踏上石磚的金屬踫撞聲,所有的喧鬧瞬間歸于寂靜。
    衛隊長德里克與內務官格倫來到了新兵寓所的休息室。
    德里克並不算是個不近人情的人,但不苟言笑的性格還是讓這些半大孩子對他的敬畏遠勝于親近。
    他對此並不在意,維持過多的情感關系與他而言也是一種消耗,上下級之間信任是必需品,親密則是奢侈品。
    他的眼神逡巡過站得筆直的少年們,在看到格格不入地捧著斗篷的伊桑時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跟自己離開。
    他們來到了走廊的一角,打算在無人之處做一個簡短的任務匯報。
    昏暗的燭火照不出斗篷美麗的色澤,只能看到銀絲刺繡星光般的細閃與新月環繞琴弦的領針折射出的金屬光澤。
    格倫原本還看戲似的圍觀著明顯有些蕩漾的少年紅著臉總結這次的出外任務,驀地瞥見這領針,眼角驟然一跳,扭頭德里克交換了一個眼神。
    是豎琴手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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