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甦油和石薇遠去的小身影,三嫂就不由得好笑︰“小鼠會用籠子抓鱔魚?不是你教的才見鬼了!哎喲這鱔魚那麼腥能吃嗎……”
到了五哥家里,也是這一套說辭,果然五哥一听也是上心,放下手里的活計就像祠堂奔去。
甦油和石薇步子小,等兩人慢悠悠回到祠堂,三哥和五哥都被八公訓得一個臉白一個臉綠了。
小鼠躲在祠堂石鼓邊上偷听。
甦油輕手輕腳過去一拍小鼠肩膀︰“听得過癮不?”
小鼠嚇得大叫一聲,轉頭道︰“哎呀小油你差點嚇死我了!”
石薇捂著嘴直樂,就听祠堂里八公問道︰“誰在外頭?小油你回來了?”
甦油拉著小鼠和石薇進去︰“嗯,我們回來了。”
五哥指著甦油手指頭直抖︰“你你你……你騙我緊趕慢趕地過來被八公的訓斥……”
三哥也氣得直跺腳︰“就是,早知道是這事兒,我也好走在老五後頭啊,跑那麼快干啥……”
五哥︰“……”
甦油兩手一攤︰“我沒騙你們啊,我們今晚真吃鱔魚……”
三哥五哥腦門上都是黑線︰“我們說的是那事兒嗎我們?!”
八公拍了拍桌子︰“甦家的娃子以後都要讀書,這話是我對小油說的,孩子就听進去了,怎麼著?你們想要我在孩子面前丟這張老臉?”
三哥五哥趕緊賠笑臉︰“哪兒能呢,八公,讀書當然是好事,就怕讀書讀不出來,農事也沒操練好,最後高不成低不就的游手好閑就成爹媽的不是了。”
八公說道︰“這個你們放心好了,小油他們不但在讀書,平日里還要跟著干活,不說別的,那些個機器老三你會?老五你會?”
倆哥哥腦袋搖得呼嚕呼嚕的︰“沒法跟八公您比……”
這就是標準的哪壺不開提哪壺,八公氣得胡子都飛起來了,一拍桌子︰“老子也不會!”
估計是拍疼了,一邊甩手一邊說道︰“可小鼠瘦娃他們就會!怎麼會的?還不是學會的?石家老四說了,就現在跟著小油那幫孩子,基礎打得牢靠,學起機器來那叫一個快,他還想著調幾個子弟過來跟著學呢!”
“你們可倒好,自家人先推脫上了,現在村里的三姑六姨,誰不是沒事就來暖房看怎麼用熱炕孵雞娃?你們大老爺們,見識還不如家里的婦人?!”
甦油插嘴道︰“小鼠瘦娃他們學這個,不是圖他們以後考進士入朝堂,也是為了有一技傍身,別的不說,識得了文字,以後程家書坊里做個排字工,一天也是三四百文。學會了操作車床,石家鐵坊估計工錢得開到五百文以上,兩天一貫錢的收入,三哥五哥,我們是一家人,因此好處自然從自家先考慮起。”
“除了這個,還要明理,小鼠瘦娃是至孝之人,但是孝順只是百德之始百善之先,但是也只是開始而已。”
“後邊的東西,都要從讀書中得來。光一個孝字,還是不夠以後興家立業的。”
倆哥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油娃都把話說到這份上,老哥哥們可就生受了。回去就教訓你那倆不爭氣的佷兒,可別把我們孫兒耽誤了。”
甦油說道︰“年後我可能得去城里,我想是不是這樣,我這里拿出二十貫錢來,三位看著合適,置辦點田產,算是族學所用的學田,請個先生,教大家讀書識字。”
“至于理工上的學問,每七天我會派人來實踐,到時候順便給村里的娃子講講課,就跟現在我傳授城里土地廟的伙伴們一樣,你們看如何?”
三哥說道︰“事情當然是好事,就是又讓你破費了……”
甦油搖頭道︰“這還真不是破費,以後我需要人幫襯一把的時候,他們得來幫我一把。”
“一是自己人我可以放心,二是我以後干事情,肯定要用到這些機器,到時候只有他們才會,我現在找人找來也沒用。因此看似幫他們,其實也是在幫我自己。”
五哥笑道︰“油娃這話說得,幫我們還好像求我們似的。這要是還不知趣,那就不是人子了!”
說完神色一正︰“油娃你放心,從今天起,你就是瘦娃小鼠的師長,但敢欺師滅祖,終身不得還鄉,死後不入祖墳,除名族譜!”
甦油趕緊擺手︰“不至于,斷不至于!”
八公說道︰“至于!我甦家子弟今日人人皆得入學,今後多一個進身之路,這叫功德無量。小油你斷不可推辭,別忘了子貢贖人與子路受牛的故事!”
甦油不由得暗嘆家有一老如有一寶,躬身道︰“甦油受教了,這事情便如此說定,你們接著商量采買豬娃的事情,這個我們可龍里又要佔大便宜,到時候多買便宜的母豬娃,現在有了挑花的手藝,公豬母豬,我們都一樣能養出好肉來!”
川味鱔魚,最經典的莫過于鱔魚烹黃瓜了,不過這天氣沒有,甦油也只有想著流口水,結果還是只能燒大蒜青筍。
鋒利的小刀現在甦油家里多的是,沼澤里邊鱔魚泥鰍肥得不行,截流之後水位有所消退,甦油便領著娃子們開出了不少小溝,然後下了鱔籠。
鱔籠是長長的細竹絲編織的籠子,呈7字形,長頭一段開口,開口處有竹絲的倒須,鱔魚進去後邊無法出來。
底部有一個直立的筒子,高出水面一些,鱔魚來到筒子底部後,可以探頭換氣,保證鮮活。
籠子里裝上錘碎的螺蚌做餌料,鱔魚們每日都會光顧。
籠子下了不少,每天甦油都會帶著娃子們去收集籠子,拿回來將鱔魚分出大小,個頭相近的養在一個缸里。
不能混養,否則饑餓的大鱔魚會吞食小鱔魚。
今天鱔魚收集得差不多了,甦油便教男孩子們剖鱔魚。
一片木板斜立在身前,下邊接一個盆子,將鱔魚在盆邊敲昏,釘子釘住眼楮,從背脊上用小刀剖開,刮去內髒血液,斜切成片就處理好了。
好幾個男娃一起動手,很快就得了一大盆鱔段,甦油便開始教孩子們做這道經典川菜。
第一百零四章 買山
先將鱔魚按一斤料酒兩勺、白酒一勺的標準碼味。
豆瓣,泡姜切末一小盆。
青筍切滾刀塊一盆。
大蒜剝皮一小盆。
大蔥切段一小盆。
調料準備好,先熱鍋加豆油燒熱,接著下鱔魚炸,炸到收干水分。
之後下豆瓣、泡姜末、大蒜。炒香後淋入高湯。大火燒開後加醪糟、生抽、糖霜、醋,接著加青筍中火熬煮。
待到水分收干,湯汁濃稠,青筍軟熟後,倒入蔥段,蔥熟後停火起鍋。
娃子們已經算是料理過不少的好吃食了,可這大蒜青筍燒鱔魚的味道,還是遠遠超過了他們的預期,一邊按照甦油指揮制作美食,一邊不停地咽口水。
石富在泡姜和豆瓣下鍋的時候就被勾來了,在鍋邊一直就沒離開,一個勁地抽鼻子︰“香,真香……”
甦油挑起一塊鱔魚片︰“來,石老,嘗嘗咸淡。”
石富吃了,一邊往祠堂跑一邊大呼小叫︰“八公快將好酒拿出來!今天的吃食,不來瓶好酒都對不起這菜……”
甦油拿大碗盛了兩碗,讓小鼠給三嫂和五嫂各送一碗過去。
茱萸殼經過草木灰制作的土甦打處理,效果比用石灰粉好出太多,苦味去盡之後,得到的便是香辣,再用它調和豆瓣醬,腌制到現在風味也出來了,吃得娃子們一邊猛刨米飯一邊哈氣。
八公吃了一塊,覺得毛孔都通暢了不少,在來上一口小酒,眼楮都眯了起來︰“果然好吃食啊!亨之來走一個,這東西下酒,簡直滋味妙絕!”
石富和他踫了一杯︰“鱔魚的滋味居然如此香濃,原來以前那是不會做,遇到行家,這就變成金不換了。”
甦油笑道︰“要是夏天里,用黃瓜來烹,那才是絕頂美味,現在嘛……還差了那麼一點點。”
三哥五哥直點頭︰“可以了,已經了不得了!鱔魚田里多的是,有小油在,八公愣是不差肉吃!”
八公皺眉道︰“你們沒見著這麼多油?這玩意兒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費油和佐料了……”
甦油笑道︰“哪里就能浪費?今晚吃完肉,明日里用這湯下面塊,那滋味也是一絕!”
眾人談笑了一陣,甦油問道︰“三哥,二十貫錢,能買多少田土?”
三哥說道︰“二十貫錢,好地可以置辦十七八畝左右,可有個問題,我可龍里周邊田地都是有主的,一時半會的還真不好置辦。”
甦油說道︰“我們周邊不是有很多荒山嗎?”
三哥笑道︰“小油這就說外行話了,荒山是有,不過畬田法只能種麥,豆,產量不高,沒必要折騰。”
畬田法,就是刀耕火種,秋季一把火將山燒出一片,翻耕後點上麥豆,也能有些收成。是現在流行的山地開墾之法。
甦油搖頭道︰“那樣不劃算,不過我們山里是有水源的,如果我們一層層壘砌土坎,將水引過去,開出一片片水田來,就跟水邊上來的石頭階梯一樣,是不是也能種稻?”
說完跑進屋子內取來紙筆,畫了一個圖樣︰“你們看,大致就是這個樣子,坡度越緩,一道矮堤能圍出來的平田面積越大,沼澤地周圍一圈,有變成好田地的可能。”
八公拍板︰“明日里我便同小油去山上看看,事情要真能成的話,二十貫錢能置辦出不少田地來,官府還得給我可龍里表彰!”
這年頭田土至重,開荒是地方上一等一的政績,僅次于平亂。
事情說定,吃過飯,甦油領著石薇鼓搗地衣,將地衣分門別類加水搗成糊狀,濾出汁液用紙張浸泡,然後掛晾起來。
一邊鼓搗一邊聊天,甦油問石薇︰“薇兒,小雞小鴨們都還好吧?”
石薇一邊用夾子夾住紙張掛在拉出的繩子上,一邊說道︰“挺好的,都很活潑,就是大了,也瘦了。”
甦油笑道︰“那不是瘦了,是出苗了,接下來可以每天中午移出暖房,讓它們適應一陣,接著便可以散養了。”
“飼養過程中見到好苗子,你便將它們挑出來,養得精細一些,這樣一代代篩選,最後就能得到大肥雞大肥鴨。”
石薇點頭道︰“就跟你見三哥家青菜好,叫三嫂留種一樣的道理?”
甦油說道︰“嗯,差不多是那個道理,不過這事情細說起來也非常復雜,先大致那樣做吧。”
事情做完,又和石薇下了兩盤跳棋,兩人這才休息。
現在家里可供玩耍的東西太多了,象棋,圍棋,跳棋,華容道,魯班鎖,智力鎖……
孩子們最喜歡玩的,就是圍棋的五子棋和大富翁,還有就是梵文數字的撲克牌。
長牌甦油也發明了三種,有了水玻璃和石紙,程家紙坊的厚紙板做得很地道了,因此長牌也就繼麻將之後,成為另外兩種流行的賭具。
一種是帶點的葉子牌,一種是樂山一帶後世流行的二七十,還有一種,則是流行兩湖川南的大貳。
程文應樂得不行,早說你會這個啊,大宋人好賭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層市場讓瓷公雞的麻將得了,這中下層的空擋,我程家紙坊剛好填補啊,這玩意兒造起來簡直太輕松了,利潤比書籍還只好不差……
一夜無話,第二天甦油都沒吃成鱔魚面,就被八公拉著上山了。
甦油啃著炊餅一臉的怨念︰“我還是想吃鱔魚面,我還是孩子,我需要長身體……”
八公從包里摸出一個煮雞蛋︰“加上這個,行了不?”
甦油直撇嘴︰“雞蛋我只吃炒的……”
然後雞蛋就進了八公的嘴,愛吃不吃,八公才不會慣著他這些毛病呢。
甦油︰“……”
爺倆一路互懟著來到沼澤地,八公一看都傻了︰“怎……怎麼變成這樣了?”
甦油說道︰“啊,引來的水少了,沼澤地就退水了唄……”
八公急得跳腳,又是一巴掌拍到甦油頭頂上︰“這麼大事你不早說!就知道天天逮鱔魚!”
甦油也跳腳︰“你又亂打人!鱔魚昨天就你吃得多!你還好意思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