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見的三種鑒定方式，毛發，血液，唾液，他們都做了一遍。
等鑒定報告的時候，孔令珊一直緊緊拉著少年的手，像是怎麼也看不夠，視線長久地停留在他身上，看了又看。
“孩子，你是從什麼地方過來的，你那個家里的父母……對你好嗎？”
鄭素秋小心地詢問著少年這些年來的生活。
少年報了個地名，離這里有六七百公里，“我說要跟同學出去玩，拿了壓歲錢偷跑出來的。”
他被孔令珊和鄭素秋圍在中間，感受著她們毫不掩飾的沉甸甸的愛意，鼻頭莫名有些發酸，使勁吸了一下，努力裝作輕快的語氣︰“其實我一直記得他們不是我的爸媽，我小時候因為哭鬧，還換過好幾個‘家’，直到最後一次，那個叔叔威脅我，再不听話就把我丟到山里喂狼……”
孔令珊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她就知道，她的冬冬那麼聰明，比別的同齡小朋友都要早慧，怎麼能被輕易拐走。
原來是被人販子輾轉幾百里，換了好幾手。
他那時只有三歲，就算記得爸爸媽媽，又怎麼能逃過大人的看守？
“好孩子，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孔令珊緊緊抱住少年。
“您別擔心，過去這麼多年，我早就忘了。”少年笨拙地抬起手，想要安慰她，“您看，我現在不是也好手好腳的？”
人販子大概也擔心把人打壞了無法“出手”，所以頂多是言語上的恐嚇和威脅，逼迫年幼的冬冬就範。
那段噩夢般的時光，他始終記得，卻不忍再讓他的親人難過。
少年簡單介紹了一下他生活了十年的家庭︰養父母生了兩個女兒，一心想要個兒子“傳宗接代”，這才買下他，好吃好喝地供著，指望他將來養老。
“拋開不是親生的，他們對我還算不錯，兩個姐姐也很疼我。”少年扯了下嘴角，自嘲地笑笑，“直到去年，他們有了自己的兒子，就覺得我沒那麼順眼了。”
買來的哪里比得上親生的？
少年不止一次听到過養父母私下議論，說他太聰明又不愛說話，是個有主意的，搞不好早就知道他們不是他的親生父母，就是個白眼狼。
還不如從現在開始，好好培養這個小的，這才是他們老x家的根苗。
本來他成績很好，老師說很有希望考上市里的重點高中，將來也能考個好大學。
但他听到養父母說，想讓他初中畢業就出去打工，和兩個姐姐一樣，掙的錢都拿回來供小弟弟上學，買房，結婚。
“其實，就算我不是您的孩子，我也不打算回那個家了。”
少年垂下眼楮，聲音很輕，“我可以打零工掙學費，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我一定要上高中，考大學……”
“不，你就是我的冬冬，我不會認錯的。”
孔令珊態度堅決，像一頭護崽的母狼，整個人身上都燃著憤怒的火，“他們把你從我身邊搶走，害我們母子分離，居然還這樣對你……我不會讓他們把你再搶走！”
她本來還想過，如果冬冬的養父母家待他不錯，她願意給他們一筆錢，就當是這十年撫養冬冬長大的費用。
可現在她一分錢都不想給了。
他們算什麼養父母，分明是罪惡的買家！
鄭素秋也點頭附和︰“沒錯，只要有鑒定結果，他們就別想再搶走你。”
少年咬著嘴唇︰“那要是你們認錯了呢？或者我記錯了……”
他被人販子拐走後生了一場大病，三歲前的很多記憶都變得模糊了。
要不是他借同學的手機上網，無意中看到《婆媳》節目片段，看到那張模擬畫像，他也不敢這樣孤注一擲地跑出來，冒失地找到盛世集團總部來。
孔令珊看他小心忐忑的模樣越發心疼，他在那個格格不入的家里一定吃了很多苦，才會變成這樣患得患失。
一旁的蔣詩英冷不丁開口︰“如果你真不是冬冬，那你的一切學費和生活費，都由我包了。”
這麼聰明的孩子，不該被那對膚淺短視的養父母綁架了人生。
蔣誠嶼也接上︰“盛世集團每年都有專門的慈善捐助項目。”
少年站起來向二人鞠躬，“謝謝，謝謝你們！”
“哎，我還真希望我不用出這筆錢呢。”
蔣詩英拍拍少年的肩膀，漂亮的眼楮里有種令人信服的堅定，“再等等，你一定會得償所願的。”
“報告出來了。”
醫生拿著幾張紙走出來，臉上帶著笑容。
“孔女士，恭喜你，你和這位小朋友的血緣關系高達99.99%，可以確認是母子關系！”
“太好了！”
蔣詩英露出今天第一個暢快的笑容，“冬冬，你就是冬冬！”
孔令珊顫抖著接過報告，幾頁紙在她手上仿佛重若千鈞。
不管是哪一種鑒定方式，最後得出的結果都是一模一樣。
她找到她的兒子了……
鄭素秋抹著眼楮，拍了下少年的背，“冬冬，還不快叫媽？”
心頭一塊巨石落地了，少年咬著嘴唇，顫抖著走向孔令珊，“媽媽……”
“哎！”孔令珊又哭又笑，緊緊抱住他，“你是我的冬冬，是媽媽的寶貝……”
走廊上成了一片歡呼的海洋，大家都在鼓掌慶祝。
凌霞想起來，提醒鄭素秋︰“鄭老師，您兒子不是還在外面找人嗎？趕緊給他打電話，叫他回來啊！”
“哎，哎，瞧我都給高興忘了。”鄭素秋回過神來，趕緊給曹軒打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接起，傳來男人疲憊的聲音︰“媽，您找我？”
“你現在在哪兒呢？”鄭素秋迫不及待地說道︰“你趕緊放下手里的事，買票回來，越快越好——冬冬找到了！”
“什麼？！”曹軒似乎沒反應過來，愣了半天，“冬冬，真的是冬冬？”
“那還有假？我們現在就在鑒定中心，剛出爐的結果還熱乎著呢。”鄭素秋笑呵呵地催促，“你別問了，趕緊回來見你兒子吧。”
“哎，我這就回去。”
掛斷電話，鄭素秋撫著胸口，松了口氣。
十年了，這個家終于能重新開始了。
“詩英……”
霍見珩像個幽靈般出現在蔣詩英身邊，“趁你現在心情好，能不能听我說幾句話？”
“霍先生，我們很熟嗎？”
蔣詩英高傲地抬起下巴，“誰允許你這麼叫我的？”
霍見珩反問︰“孩子都有了，你跟我說不熟？”
“真好笑，孩子是我和沈珩的，跟你姓霍的有什麼關系？”蔣詩英冷笑，兩個不同的姓氏被她格外咬了重音。
霍見珩語塞，末了小聲辯解︰“你當時還跟我說你出來拍戲是為了幫家里還債呢……”
大哥別笑二哥，誰也別說誰。
“……總之我不想理你，也不想听你說話！”
蔣詩英叫上江黎九和蔣誠嶼，“讓鄭老師她們一家好好團聚，我們走。”
蔣誠嶼經過霍見珩身邊時，略停了一下。
霍見珩一臉期待︰“誠嶼，你願意叫我一聲爸爸嗎？”
鄭教授一家都能團聚，他也想來個喜上加喜。
“不願意。”
蔣誠嶼面無表情丟下三個字。
*
回到蔣家老宅，蔣詩英躺在客廳久違的沙發上，恨不得躺到地老天荒。
她眯著眼，懶洋洋地打發小兩口︰“你們倆有什麼事就自己解決，別來打擾我，女明星今天不接受采訪。”
擺明了是不想聊有關霍見珩的事。
江黎九和蔣誠嶼對視一眼，去了餐廳。
這一天發生的事情太多，確實也該好好捋一捋了。
“你要喝什麼？”
蔣誠嶼端著一杯咖啡從廚房走出來。
江黎九頭也不抬︰“芋泥奶茶去冰不要糖。”
蔣誠嶼︰“……家里沒有這個。”
“那就算了，來杯水吧。”江黎九沖他敷衍地笑了下。
蔣誠嶼心中古怪的感覺越發強烈，回廚房又給江黎九倒了杯水。
二人坐在餐桌前，各自沉默了幾分鐘後，蔣誠嶼率先開口︰“今天在電梯里，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麼？”
“我听說，你和喬心晴曾經愛得難舍難分，可惜被英姐棒打鴛鴦，天各一方？”
江黎九反問他︰“現在喬心晴回來了，顯然對你舊情難忘，你就不想和她再續前緣？”
蔣誠嶼眉頭微皺︰“什麼難舍難分，什麼棒打鴛鴦？”
她這都是從哪兒听來的謠言啊？
“……你別管我是從哪里听來的，反正你就說是不是真的吧。”
江黎九一臉坦然︰“咱們當初結婚時說好了，如果有了喜歡的人就隨時可以分開。現在喬心晴回來了，我也不是那種胡攪蠻纏的人，不會給你們添堵的。”
看在她這麼寬容大度的份上，分手費能不能也大方一點？
蔣誠嶼有些頭疼，抬手捏了下眉心，“我想你是有什麼誤會……別急著反駁，先听我說完行不行？”
這是要給她講他們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了？
行吧，她先當好听眾，再來談分手費。
江黎九保持微笑，“好的，你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