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衡峰久違地迎來了一位新弟子,沈卓他們都很開心,對這位小師弟照顧有加。
那時岑淵年紀小,性子活潑外向,輕易就和師兄師姐們打成了一片。
對擎霄也一樣,岑淵還是個小孩,不像沈卓他們年紀稍長,面對擎霄時會多幾分拘禮,他會更無所拘束和隨性一些。
所以在最開始那段時間,岑淵讓擎霄產生了一些不一樣的感受。
同時有些久違和熟悉,讓他想起多年前,沈卓還很小時,他們也是相似的相處方式。
那是一段,他自己內心深處會懷念卻不願過多回想的回憶。
擎霄這一生總共收過六個徒弟,其中,對他而言不太一樣的,除了沈卓,還有一個就是岑淵了。
對于岑淵,情感和因素就復雜多了。
後來岑淵性情漸變,和峰內同門幾乎都關系破裂了,但對擎霄,還是一次次真情實意地喊“師尊”。
這真像是…一種諷刺。
他想過當一個好師尊的。
多少年後,擎霄總會如是想。
第052章 殊途
祝楓來到流雲宗一年多, 對于擎霄這位師尊的感覺,一直都很一般。
擎霄頻頻閉關,一年下來和祝楓相處的時間並不多,加上從前擎霄對那個岑淵明顯的偏袒, 祝楓對他更提不起好感。
如果說唯一讓祝楓產生一點波動的, 就是那次被喊去無涯洞,擎霄最後對他說了句︰“我不會讓你成為下一個我。”
之後沒過幾日, 祝家果然找上流雲宗了。
掩月峰傳來消息, 讓祝楓和擎霄前往主峰大殿。
一切太過匆忙,祝楓跟著擎霄直接過去了,臨走前, 還沒來得及見岑淵一面。
祝楓不確定自己此行結果如何,他擔心自己會回不來。
可惜, 如果能再見一面就好了。
祝楓還是和擎霄走了。
到達掩月峰後,兩人很快吸引了峰內其他人的目光, 各種議論聲不絕于耳。
當事人則一路無言,祝楓沉默地跟在擎霄後面,遠遠看見了站在主殿石階上的南門穹。
南門穹朝擎霄微微頷首,然後轉身走了進去。
祝楓跟著擎霄一進殿門,一眼就瞧見了坐在偏座的兩個人。
一個,是不久前才見過的祝修德,另一個, 是那張兩年未見卻依然熟悉的一張臉…
祝家家主, 祝漸泓。
祝家只來了這兩人。
祝楓一直緊繃著的臉色放松了一點,眸中卻一閃而過了一絲不明顯的失落。
祝修德看見祝楓, 臉色迅速變得難看,卻一言不發, 顯然是有所顧忌。
祝漸泓一抬目就與祝楓視線交接,他的神情變化不大,泰然自若端起手中茶盞抿了口,目光一下從祝楓移到他身前的擎霄身上。
那張略顯年紀的臉,和祝修澤至少有六分相像。
擎霄掃了眼來客,然後不動聲色地看向已經站在主座前的南門穹,還有齊巍然也在,站在他師尊身側。
齊巍然不似他們面上八風不動,看向祝楓的目光夾雜著幾分擔憂。
除這六人外,大殿內再無他人。
南門穹見兩人已經在殿中央停下,也沒有坐下的意思,只側首道︰“祝家主,你想見的人帶來了。”
祝修德立即看向他父親,祝漸泓緩緩把茶盞放回手邊桌上,才道︰“那麼我剛才說的話,南門宗主意下如何呢?”
南門穹道︰“雖說祝楓現已是我流雲宗弟子,但若他殘害同族叛逃本家之事屬實,我宗也不會姑息。”
一旁齊巍然沉默地看著自己師尊。
祝漸泓聲音微沉︰“既然如此…”
“屬實與否、事件經過尚不可知,”南門穹驀然打斷他,“我更想听祝楓親自說說。”
祝楓一直低垂的目光抬了起來。
被打斷的祝漸泓先是神情一滯,但很快恢復如常,斂去了眼底淡淡的不悅。
一直憋著的祝修德終于忍不住道︰“上次在梵海洲他承認了!”
祝漸泓給了他個眼神,他的聲音立馬小了下去。
“說吧。”
身前人的聲音傳來,祝楓看見他轉過來的側臉,他的…師尊。
祝楓沉吟良久,才出聲道︰“若論傷害祝修德一事,的確是弟子所為。”
*
懸崖峭壁邊,岑淵背靠樹干,一手搭在屈起的腿上,側坐在梨樹枝杈上。
涼風拂過,輕掠起他垂在半空的衣擺,和隨性半束的發絲。
已至深秋,梨樹早不似當初,梨花謝盡,只剩空蕩蕩的樹枝,更添幾分蕭索之感。
岑淵放空地看著前方,思緒飄遠。
他知道祝楓一大早就被喊去掩月峰了。
盡管深知祝楓肯定不會被祝家帶走,內心還是少不了擔憂。
或者倒不如說,是從梵海洲回來後,就一直彌漫不去的惴惴不安和煩悶感。
他應該認清自己心意的。
原先在梵海洲還因為諸多因素壓抑的情感,在這種情景下,卻是肆無忌憚地愈發洶涌起來。
岑淵不是一個會為了感情一時腦熱的人,不至于傻到跑去和祝楓告白。
祝楓要是知道自己喜歡他,恐怕會被嚇一大跳。
想到此處,岑淵預想了一下那個場景,竟也輕笑了一聲。
但眼底的笑意來得快,散得也快。
他和祝楓是沒什麼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