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的談話聲也戛然而止，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藍勉訕笑著收回搭在門把手上面的手指，努力控制臉上的肌肉，做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大哥，你怎麼也來了？”
藍軒輕笑一聲︰“自然是父親召我過來。”
“我和星柒過來想要問一下晚宴的事，”藍勉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沒想到父親正在和別人談話。”
藍軒不置可否，安靜地看著藍勉。
藍勉在他的注視下緩緩讓開，一絲光亮從他背後的門縫中透出，隨著藍軒推門的動作越來越大，里面的景象也進入陳行的眼中。
入目之物無一不精致，明晃晃地昭告著它們的價值。
殿內只有兩個人，坐在主位上的人很明顯就是藍軒和藍勉口中的父親，當今的國王。而坐在下位處的紅發男人看上去有些桀驁，眼楮半眯著，像是沒睡醒一般。
兩個人順著外面的動靜看過來，陳行跟在藍軒和藍勉後面參見，之後就把自己當成了木頭人，站在藍勉身後。
藍勉率先開口，直白地問道︰“父親，這位是？”
國王沒有為他的失禮而生氣，顯然是對藍勉的性格有所了解，還把他當成半大孩子般看待。
“藺先生，晚宴的最後一位賓客。”
被稱作藺先生的人敷衍地點了點頭，輕慢的姿態惹來藍勉的皺眉。
他小聲嘀咕了一句︰“邀請他來干什麼？”
藍勉聲音很輕，臉上也是不服氣的模樣。
被矛頭指向的藺先生還未開口，藍軒直接堵了回去︰“小勉，不得無禮。”
藍勉哼了一聲，倒是閉上了嘴，但陳行對藍勉抿嘴翻了個白眼的表情看了個清清楚楚。
“我還有事，先走了。”
藺先生插著口袋站了起來，單從外表上看不出對王室的多少尊重，在眾人的視線中毫不在乎地走了出去。
好奇的人跟著走了，藍勉也失了興趣，找了個借口帶著陳行溜了出去。
“他不會就是研究員吧？”藍勉揪住自己的一縷頭發，“看上去不像啊。”
陳行也想到了他的一頭紅發和黑色西裝，看上去跟傳統觀念中的研究員沒有半點相似。
“在背後討論別人不是一件禮貌的事吧。”漫不經心的聲音阻攔了陳行和藍勉的腳步。
藍勉嗤笑一聲︰“在背後听別人說話也不是一件禮貌的事吧。”
藺先生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聞言掀起眼皮︰“那也要看是誰先來的。”
說罷，藺先生打了個哈欠與陳行擦肩而過，陳行下意識地想要往一邊回避，隨即想到什麼，側過一點的肩膀瞬間僵住，克制地不再動。
已經走到陳行身後的藺先生倏地停下，轉過身看著陳行，輕浮地挑了一下眉︰“忘了說了，你長得還挺漂亮的。”
【好直白的調戲啊】
【這位是不是認出來了啊，人都走出半米了還要跑回來逗一下】
【我知道我知道，老婆剛剛險些沒有控制住身體反應，沒想到還是被發現了】
【之前這個藺先生的視線就多看了老婆幾秒，我懷疑剛剛那個反應只是讓他更確定了】
【好慘，在熟悉的人面前偽裝真的是高級難度】
陳行在原地愣了一下，回過神來時眼前人已經消失不見，只余藍勉還留在身邊。
藍勉嘖了一聲︰“這個人怎麼回事？”
他還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上一秒他們不是還在對罵嗎，為什麼可以無縫餃接上這句調戲的話？
陳行搖搖頭，沒放在心上︰“回去吧。”
他們居住的地方並不近，陳行面色從容地和藍勉告別，待人影消失在拐角處後立刻邁開長腿，步伐很快地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三扇一模一樣的門緊閉，陳行多看了一眼心願的房間，不知道他回來了沒有。
走進房間後陳行直奔浴室，躺在放滿水的浴缸中，眼中出現一層迷蒙的水霧，為世界套上一層光暈。
水浸過全身，吞沒每一寸肌膚，最後是頭頂，將陳行完完全全地包裹在內。
陳行在水中閉上眼楮，跟隨自己的意識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平靜的水面漾起一層波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搭在邊緣上。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膚與壁沿融為一體，青色的血管纏繞在上面，視覺沖擊力很強，有一種詭異而精致的美感。
陳行睜開眼時水溫已經涼透了，他抬起頭來，將濕發往後撩，拖著濕漉漉的身軀走到鏡子前。
被打濕的衣服不停向下滴水，在地上畫出一條長長的線。
陳行想伸手踫了一下鏡中的人，卻只觸及了冰冷的鏡面。他的指腹按在上面，與里面的人不知對視了多久，才猛地意識到自己就是他。
陳行將放在鏡面上的手收回，不再執著于那個無法觸及的自己，轉而抓上了有溫度的現實。
指腹摁過的地方邊緣有一圈白霧，但沒有獲得陳行的任何注意，他就像是一個僵化的機器人，視線只盯著一處。
——鏡中的臉。
那張臉除去五官，其他地方與人類再沒什麼相似。各種細細血管纏繞在一起，透過一層薄薄的皮膚肉眼可見，甚至用手指去撫摸時還能感受到不一樣的觸感。
陳行靠著洗漱台怔了許久，直到眼中的自己逐漸恢復成平常模樣才清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