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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巨大的石塊落下山崖,她的心口被狠狠砸中,那些陰暗的、尖銳的岩刺紛紛碎裂,露出一顆赤紅的、柔軟的心髒。
隱藏在可笑的抵抗和憤怒下的心思,輕易被他挑破。
她怎麼就忘了,周引霄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人。
他放松了壓制住她的力道,將她溫柔地抱在懷里,放在自己膝上。
修長的手指不容拒絕地撐開她攥緊的拳頭,指腹輕輕按摩著她掌心因為過度用力而產生的深刻痕跡。
掌心的刺痛像是連著心髒,每被他觸踫一下,心髒就抽痛一下。
“你看著我的時候,眼楮里總會有憤怒。”周引霄輕嘆,“當初是我對不起你,所以我接受你的憤怒。”
他低下了頭,明亮的眼眸凝視著她,漂亮的瞳孔之下,隱藏的黑焰靜靜燃燒。
“可是,歲歲,不要不理我。”
他說得可憐,卻一點也沒放開糾纏著她的手。
這人從小頂著私生子的名義長大,被認回去之前還能混得風生水起,高的從來都不只是智商。
她無法應答。
或許,在大雨之中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早已潰不成軍。
所有的防備和拒絕,不過是她試圖武裝自己的脆弱鎧甲。
而這些臆想出來的鎧甲,抵不過他輕輕一擊。
他還在她耳邊絮說︰“我知道我離開了太久,你很生氣。但是,歲歲,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
“在港城的日子,太難過了。我總是要想著你,才能睡著。
“他們都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每時每刻都有人恨不得送我去死。”
他的唇邊帶著表功一般的笑容,“可是歲歲,他們都沒有成功。我站在了所有人的頭上,然後才來找你。”
他望著她的眼神,如開化時流過嫩芽初萌草地的溪水,溫柔得不可思議。
“歲歲,再見面時,我真的很開心。”
那些溫言細語、那些刻骨銘心、那些情深似海,從他口中說出,一點點編織成密不透風的蛛網,將她緊緊纏繞。
他只說自己的思念和愛意,卻絕口不提最應該說的一個人。
她的心髒像是在被拉扯,過往的甜蜜和糾纏,一點點撕開她未曾愈合的傷口。
她扭過頭,聲音里多了幾分艱澀︰“周引霄,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她必須不斷提醒他這件事,也必須不斷提醒自己。
周引霄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地變幻,直接而篤定地說道︰“你不愛他。”
一室寂靜。
南知歲似乎連自己的呼吸聲都听不到多少,只有後背被他溫柔地撫摸,听到他縱容的話語。
“我不在的時候,你交其它男朋友,並不是什麼大事。說到底,是我不好。你想玩什麼,都是你的自由。”
他的聲音很平穩,似乎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的手指撫摸著她的臉頰,緩緩往下,順著她的脖頸,撫摸著她鎖骨邊的紅痕。
她低著頭,自然看不到他看到那些吻痕時,眼底翻滾的陰霾。
“別拿他當借口拒絕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里還帶著祈求的低落,手指卻忍不住在她的脖頸處,反復摩挲。
南知歲往後仰了一下,避開他的手。
她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甚至學著他的模樣,露出一個笑容。
“別騙人了,周引霄。”
她伸手推開他逐漸靠近的身體,扭開頭,不再看他。
“大學時候,我和別人多說兩句話,你都能給人家多找點事。你怎麼可能大度到這個程度?”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再轉頭時,眼眶微紅,卻伸手直接解開自己的襯衫衣扣。
更多的紅痕,隨著她的動作,暴露在空氣之中。囂張而赤裸地順著她的脖頸一路往下,纏綿悱惻地印在胸口,昭示著她不需要他的現實。
她看到周引霄目光逐漸泛起冷意,給自己重新系好衣扣,從他身上站起來,整理整理自己紛亂的思緒,冷聲道︰“我已經說過了,我們回不到過去。周引霄,你不應該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她曾經一位自己很了解他,但是現在看來,她也不懂他了。
六年的距離,她和他都在改變。
為什麼就一定要回到過去?
“和他分手。”周引霄也站了起來,再一次伸手拉住她。
那些被她反復刺激後的冷意消失得很快,仿佛只是曇花一現。
他的手掌緊緊地扣著她的手腕,仰視著她的時候,眸光似有水波般的搖曳。
“歲歲,你不愛他。你只愛我。”
他又一次說出這樣的話語,只讓她才剛剛平復一些的情緒驟然掀起波瀾。
被輕易戳穿的羞恥讓她惱怒,思緒還未完全理順,嘴里就已經詰問出去︰“你憑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見過你愛著一個人時的樣子。”
他說。
“我見過你,愛著我時的樣子。”
他的眸光,一如當年在圖書館外的花壇上,溫柔地看著她說出告白的語句時。
世事易變。
他們之間明明隔了那麼長的距離,隔了那麼久的時光,在這個問題上,他卻似乎沒有任何的改變。
“當年的事,是我和你之間的遺憾。歲歲,所有的阻攔我都已經掃除了,現在,只需要你點頭。”
他松開了緊緊抓著她手腕的力道,凝視著她,張開了自己的手臂。
“如果你真的不需要我,我會離開。可是,歲歲,你不會不需要我。
“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她站在原地,視線卻逐漸模糊。
大學時候,他真的很忙。
她被放鴿子時總會賭氣想著不理他,但是卻總抵不過他的兩三句話。
每次他說他在樓下等她,她一邊惱恨一邊卻控制不住飛奔下樓。
每次他都在看到她時,帶著笑意張開手臂等她像個小炮彈一樣撲入他的懷里。
就像現在一樣。
“嘟嘟——各位乘客,現在飛機遇到上升氣團……”
飛機上忽然響起廣播。
她應該堅決離開的腳步,在劇烈地顛簸中,被毫無反抗地推向他張開的懷抱。
他接住她,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模一樣。
再也控制不住的淚水在更加激烈的顛簸之中溢出眼眶,沾濕他的衣襟,灼燙他等待已久的心髒。
他緊緊地抱著她,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他低下頭親吻她的頭發,輕輕地哄她。
“歲歲,別怕。我回來了。
“再也不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