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小螢耍起無賴,鳳淵冷笑一聲,並不接話,他的目光游離,只是用手指輕敲著書脊。
小螢捅了捅他的胳膊︰“我就說你行事急躁,就算太子要死,也不能這般啊!惹了慕寒江的懷疑,要如何收場?”
鳳淵淡淡道︰“這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
小螢可真不愛看鳳淵這要死不活的德行。
“行了,身為兒郎胸襟開闊些。你挨打又不是我害的,明明就是你故意激怒陳諾,想要用受傷被囚,脫了戰事不利的干系。再說,你要替我義父伸冤,沒有幫手怎麼能行,試問還有誰比我更了解我義父的過往?求你了,讓我留下吧!”
看鳳淵不說話,小螢便下了猛藥︰“以前都沒看出慕大人對我這般好,他是在火場翻找了幾個來回?那雙手都燙出血泡了,還真是舍不得我!若是我能突然出現在他面前,死而復生,你說他會不會歡喜涕零?”
鳳淵靠坐軟墊,目光晦暗,盯著小螢道︰“他這般心急于你,你高興了?”
小螢不知他為何這麼問,大皇子應該緊張的重點不應該是她準備跑到慕寒江跟前詐尸嗎?
不過她倒是老實點了點頭,又略帶遺憾道︰“是有點感動,不過他心急著太子,總歸不是我閆小螢……”
听著這話音,不是心急著她本尊,倒是留了些遺憾。
鳳淵素日總是見這女郎撩逗著慕寒江。而後他在荒殿與他們相遇時,這二人也是相伴左右。
在他被抬上大殿時,高大郎君環住嬌小少年的畫面,並肩立于驕陽下,每每回想,都覺得如陽光刺眼。
算起來,她認識慕寒江更久些,還幫襯慕寒江查過湯家的賬目,更有幾多他並不知的交情。
慕家郎君的長相,素來被譽為京城第一的美男
子。
在慕家這等勛爵世家將養出來的氣質,自然毫無挑剔。
年輕女郎總是要多看幾眼俊俏郎君,天長日久下,生出些愛慕情愫也無可厚非……
雖然是這般道理,可是鳳淵捏著書卷的手指卻是有些發力。
小螢見他不說話,感覺似乎有轉圜余地,便加緊道︰“已然被慕寒江發現了,我總得替你善後啊!就當是我給你的賠禮,不好嗎?讓我留下吧!”
鳳淵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臉上︰這女郎精怪,若不應,她的確是要鬧出幾多事端……
當發現自己在替這女郎找借口時,鳳淵的眉頭蹙得更緊,這般決而不斷,讓他自己都憎惡!
沉默了好一會,垂下的睫毛掩蓋了眸光明滅變幻,鳳淵終于松口道︰“已經給了你走脫的機會,是你不願,日後……不要怨我。”
義父的性命如今攥在這人手里,小螢溜須拍馬還來不及,如何會跟他頂著來?
見他審時度勢地改口,不再轟攆自己,小螢也是心滿意足,起身便比往外走。
鳳淵冷冷問道︰“愛妾螢兒,你要去往何處啊?”
“你的愛妾要去驛館料理下後事,不然故人掛念,難以瞑目!”
別人倒也還好,可是盡忠和鑒湖一直跟著她。若是太子真是被火燒死,兩個奴才難辭其咎。
在那偌大的皇宮,人命比草都輕賤,她不能不管他們。
既然慕寒江起了疑心,總得善後一下。
依著小螢的意思,原是想扮成太子,直接去驛館詐尸,來個闔家團圓的,喪宴直接變成喜宴。
鳳淵卻表示不妥︰太子惹下的麻煩太多!若本尊露面,只怕難以善後。
單是被坑得淒慘的陳諾,就得將太子活吃了。既然如此,倒不如順勢避世。
鳳淵不讓小螢出面,他會去處理。
可小螢如今可不信這位大剪刀。
這廝行事,自有自己的一套準則,仿佛除了他在意的,別的都不會多費一絲心神。
依著他快刀斬亂麻的勁兒,可別一通亂剪,傷了她的寶貝盡忠和鑒湖!
須知盡忠剛入賬了那麼多銀錢,還沒來得及受用花銷呢!
于是二人爭執一番的結果就是,小螢必須到場監督,免得大皇子亂來。
可小螢卻不能著男裝以太子面目示人。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愛妾螢兒陪伴在大皇子左右了。
小螢再不必穿墊肩擴胸的男裝,可以盡興穿著華服女裝。
她在侍女的幫助下,點了胭脂,抹了些水粉,再加上堆砌的雲鬢。
而那一雙眼,也在侍女的巧手點綴下施以檀暈妝,額間則點了明珠花鈿。
如此這般,再戴上厚厚半遮的面紗,小螢自己從鏡子里望去,都有些認不出自己來。
等到了驛館外,她坐在馬車里,並沒有下車,只是在車廂里听著鳳淵在跟慕寒江講話。
慕寒江又回火場里翻騰了幾個來回,找尋蛛絲馬跡,身上的衣服都沒換,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雪白底色了。
而騰閣老則是渾身發軟,呆坐在一旁。
據說閣老偷偷往連江里跳了三次,說沒有護太子周全,是他一人的過錯,要死便死一人,不能禍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