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也你要到哪里去啊。
你注意到外面的星星變少了嗎。即使這樣你還要去那棵樹上坐著嗎?
朦朧的視線中,小少爺一樣的中原中也指尖接住一只小鳥,親昵地同他玩鬧了一會,小鳥展翅飛走了,中原中也說︰“再見。”
啊啊,這個語氣,這只小鳥也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嗎。
中原中也並沒有去那棵樹上坐著,他的靈力護送著小鳥兒飛了好遠,就像往日用靈力護送太宰治跑到神社之外他感知不到的地方去之後,才收回靈力。
他的手心掌燈,回到太宰治的身旁跪坐下來。
那盞溫暖的小燈搖搖晃晃,在黑夜中,像是海面上的孤燈,引著在神社中無處可去的黑發少年,慢慢閉上了眼楮。
夢中也有一盞燈,在前方照著。
太宰治不知道是何人在何處點燈,但他就是覺得,如果有人祈禱,這盞燈會飄過來,陪著他,哪怕知道那個人是被一切厭棄的怪物。
“中也。”他想到了現實沒有來得及說的另一句話,“除了我,不可以回應任何人的願望。”
那些人想要從海中上岸。
上了岸,他們就會拆掉燈。
*
歲末,中原中也仍然穿著那身和服。
太宰治克制著次數,但是仍然算是比較有規律地定期來神社找他,他已經換上了厚厚的衣服,看起來像是一塊黑色面包。
他好奇地問中原中也冷不冷,中原中也拽了拽衣服︰“我有靈力,不怕冷,也不會髒。”
太宰治露出羨慕的表情,又開始日常盤問︰“有沒有奇怪的祈願。”
中原中也搖頭,也一如既往地說︰“這是神的事務,你不要多問。”
“為什麼,誰告訴你不能讓我知道的?”
“沒有人,我就是知道。”
“又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嗎?”太宰治做了個鬼臉,眼疾手快搓了一個雪球直懟中原中也臉上,“你天天把奇怪的東西刻進dna!笨蛋中也!”
中原中也用力晃腦袋,抖掉滿頭的雪,不屑地看了一眼太宰治,暗紅色的靈力掀起了地面上全部的雪,太宰治一看不妙,抱住腦袋蹲了下去︰“你打不過我就耍賴!”
雪在劈頭蓋臉砸中太宰治之前,停滯在他身旁的空氣中,中原中也得意道︰“認輸嗎?”
太宰治不認,對他略略略。
中原中也怕他感冒,也不敢真的砸下去,兩人僵持半天,中原中也退而求其次,搓了好幾團雪,biubiubiu三連發塞到他脖子里,才把雪放下來。
太宰治瑟縮著把雪抖出來,吵吵嚷嚷地又扔雪團過去,直到快要把後院的雪刨出幾個坑,才消停下來。
中原中也把太宰治趕去屋子里暖暖,自己用靈力把他外套的水搓出來,遲了一步進門,看到太宰治還在打哆嗦,中原中也像是小大人一樣按著額角,把自己的被子全拿出來,像是包餃子餡一樣一層層把他包進去,又用靈力封了一層。
太宰治暖和得想打盹,閉眼之前,他再次確認︰“听到奇怪的願望也不要回答他哦。鬼故事里回應鬼的人們,最後都會被鬼吃掉的。”
中原中也想到太宰之前給他講的鬼故事,後背一陣發毛,手隔著被子糊到他臉上,強行讓他閉上眼︰“你不要嚇我。神才不會怕鬼。”
太宰治醒來時,不怕鬼的神明把後背靠在被子上,把自己抱起來。
太宰治把裹住自己的最外一層被子分過去,一閉眼,又很快開始第二覺。
一堆被子像是“8”的形狀,一個圈里睡著一個小孩。
……
…………
中原中也不會做夢。
如果夢中听到聲音,那就是人類對他祈願的聲音。
下雪之前,很多之前鋼架出現在小鎮中,樹被砍掉,能眺望的田野也變少。
陸陸續續有一些行動便利的動物來和中原中也“告別”。
他們或者她們親親他的手,他的臉頰,他的頭發,繞著他盤旋很久,然後離開。
中原中也覺得這不好,但他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他本想問太宰治,但是在他開口之前,太宰用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問他︰“有沒有听到奇怪的祈願啊中也?”
中原中也就想,還是不問了。太宰已經說了,他不可以回應人類的願望。
太宰不應該是例外。中原中也不希望他成為人類的例外。
他的直覺告訴他,一旦自己承認了太宰例外于人類的身份,太宰就會變得回不去那里了。
這很不好,因為人類離開群體會孤獨。
但神不會。
正值冬天,本是萬物肅殺,為春天的復甦做準備,但是城市的生氣卻並沒有積累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中原中也無法看懂的事物,正在填充著城市。
祈願的人變多了,然後又變少了。每天在街道上活動的人變多了,車也變多了。
中原中也不知道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他只是意識到,這就是太宰口中的“城市受傷了”。
他手中玩著那卷繃帶,腦海中想著太宰說過的話,坐在樹枝上看著城市變化著。
他把繃帶橫在眼前,繃帶離他的眼楮很近,看起來像是能覆蓋住城區。
中原中也閉上眼楮,等了好久,小心翼翼地睜開,緊張地把繃帶移開。
視野中什麼都沒有改變。變化仍然在進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