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你們幾個……”
北原和楓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本來想要嚴厲一點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柔軟了下來。
“先吃晚飯,然後一起去逛逛那座鐘樓吧。”
旅行家有些無奈和縱容地嘆了一口氣,最後還是沒有說什麼︰“去佛羅倫薩的最高點,完完整整地看一眼這座藝術之都好了。”
說起來,佛羅倫薩這座城市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拿來和我比啊……
對于一個研究並且深深喜愛著西方文學的人來說,佛羅倫薩的地位在某種程度上,就相當于基督徒心中的耶路撒冷。
這里是群星璀璨的時代的開端,也是一段傳奇里最動人的一片序曲。
雖然沒有了但丁、薄伽丘、馬基雅維利這三位文豪,但還有著作為文藝復興的三杰繼續創造著新的歷史,還有屬于伽利略、喬托和莫迪利阿尼各自的故事。
那些文學上的星星的離開,依舊無損于它身上閃耀的光輝。
它照舊點亮了中世紀那個昏黑的漫漫長夜,作為打破沉默、在人們靈魂里敲響的第一個聲音敲響,充當了那一聲劃破黑夜的號角。
這曾經閃耀著屬于“人”的最美麗的光芒。
而他只是一個前來瞻仰這段時光的旅人罷了。
第100章 喬托鐘塔
喬托鐘樓的高度比起百花聖母大教堂的穹頂還要矮上一點,但是在很多時候,它才是被人們視作“俯瞰佛羅倫薩的最高點”的那一個。
外面覆蓋著雪白大理石的鐘樓在夜色下面顯得優雅而高潔,哥特式的花窗尖頂和柱子間復雜花紋匯聚在它的身上,讓它成為了這座城市里極為特殊的一座建築。
佛羅倫薩很少看見哥特建築的存在,也正是如此,這座高挑而美麗的鐘樓給每一個人的感覺才這麼特殊。
“第一層是排列著畫著各種圖案的方塊,第二層是放著雕塑的小窗格,第三和第四層是有著漂亮的花窗……”
安東尼抬起頭,借著街道邊已經逐漸亮起的路燈燈光,在鐘樓底下認真地數著,數到第五層的時候稍微停頓了一下:因為第五層已經在夜色里看不太清了。
“第五層是比較大的花窗。”
塞萬提斯面上露出了有些憂心的神色:“這座鐘樓看上去有點高……”
他自己當然是無所謂的——但是要一起登上鐘塔的還有一個孩子,以及自己家看上去就很縴細柔弱的公主呢。
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在別人心里被“縴細柔弱”了的北原和楓也跟著看了一眼,想起了喬托鐘樓的資料:“的確是有點高,四百多層台階,沒有電梯……安東尼,你要上去嗎?”
小王子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玫瑰花,好像從這朵小小的花里面汲取到了什麼力量和勇氣似的。
“嗯,我想看看這座城市。”
孩子抬起頭,拉住了大人的手,說道。
他想要看一看這座和北原給人的感覺一樣的城市到底是什麼樣子的,還想要看一看這座被人們命名為“百花女神”的花之城的全貌。
這座城市也是一朵花嗎?會有自己的玫瑰花那樣美嗎?
于是,懷揣著對這個城市完整風光的某種期待,幾個人一起踏上了這座潔白的鐘樓。
八十多米的高度,十三多米見方的大小,顯得它就像是一只白天鵝修長縴細的脖頸,讓人無端地想起那一支被叫做《天鵝湖》的芭蕾。
好像只要端莊地坐在這里,它就能生長出一個發生在純潔優雅的古典時代的故事。
或許是他們卡著最後的幾分鐘內進入了鐘樓的緣故,這里向上面攀登的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多,一路下來甚至沒有見到多少人。
但是這段旅途並沒有因此而變得輕松。這座外表優雅縴細的鐘樓,某種意義上也說明了在它內部過道的狹窄和空氣的難以流通。
就像是中世紀少女寬闊鳥籠式裙撐之上的束腰,看上去顯得優雅至極、不堪盈盈一握,但實際上帶給女性的是窒息般的痛苦。
“感覺夏天不太適合來這種地方。”
北原和楓手指在落著灰塵的磚石內牆上面輕輕地點了一下,似乎露出了一個有點無奈的微笑:“就算不被天氣熱死,估計也會被在樓道里面悶死的吧。”
他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借著燈光暫時照亮了前面的幾個台階,不急不慢地在這個狹窄到只容一人通過的過道上面走著,有一種好像正在探索著古堡的錯覺。
“嗯……”走在最前面的安東尼有些疲憊地呼出一口氣,勉勉強強地回答道。
對于一個小孩子來說,爬這麼多的台階還是太困難了,尤其是對方的懷里還緊緊地抱著一個玫瑰花的花盆的情況下。
走在最後面的塞萬提斯倒是沒有什麼事情,只是看上去很害怕前面的兩個人中的哪一個沒有站穩,從這個看起來過于古老的台階上跌下來。
“需要我幫忙嗎?”北原和楓望著看上去很疲憊的安東尼,低聲地問了一句,得到了他很堅定的搖頭。
“不,我要自己帶著玫瑰小姐一起走上去。”
安東尼一只手撐著牆壁,努力地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這麼說道。那對干淨明亮的黑色眼楮在昏暗的過道里好像閃閃發亮。
小王子向來是一個在某些方面會意外固執的人,就像是他總會因為過于在意別人的每句話,而誕生意外的苦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