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他感覺自己現在就和那些苦惱于怎麼和自家難懂的幼崽溝通的家長們一模一樣。
“我覺得你完全沒有必要理睬那個家伙。”玫瑰小姐端莊地坐在他的書桌上,一點也不客氣地提議道,“他給我的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
她今天特意提出來了要和旅行家住上一晚,為的就是對他進行一番好好的勸說,免得這個有時候顯得過于溫柔和包容的旅行家被某些不懷好意的家伙騙走。
“我知道。”
北原和楓頭也沒有抬,只是在紙面上繼續寫著自己總結出來的幾個特點和應對方法,語調听上去依舊是溫和的。
“波德萊爾算不上是什麼好人。他說不定還想象過我被殺死的樣子……”
“那你還那麼縱容他!”
玫瑰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張牙舞爪地露出自己四根尖尖的刺︰“我可不想哪天發現你變成某個變態的人體標本!”
北原和楓沉默了一瞬,真誠地詢問道︰
“……玫瑰小姐,我能問一下,你最近到底在都和安東尼看什麼電視節目嗎?”
玫瑰小姐的動作微微一僵,之前凶巴巴的氣勢瞬間消失,開始左顧右盼了起來︰“對了,我突然發現這幾天的天氣不錯,你打算去埃菲爾鐵塔嗎?前幾天你不是一直在念叨嗎?”
北原和楓幽幽地注視著這朵不知道趁自己不在的時候,帶著小王子看了多少狗血電視劇的玫瑰花,伸手把對方的花瓣戳得縮了起來。
玫瑰心虛地把自己的花瓣合起來,低下頭不敢看著對方,直到敲窗戶的聲音打斷了這個有點尷尬的氣氛。
“北原!”
來者很耐心地用指節“扣扣”地敲了兩下,有幾個單詞顯得不清不楚︰“你要不要來看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麼?”
“波德萊爾?”
北原和楓有些驚訝地扭過頭,有點沒想到對方會在這時候出現,起身把窗戶打開來,眉毛微微一挑︰“我記得這里是六樓吧……”
“但又有什麼關系呢?”
波德萊爾嘴里笑吟吟地叼著一只深紅色的玫瑰,從窗戶外面跳了下來,對著旅行家行了一個貴族禮。
即使嘴里多出了一朵花,他的語調依舊還是顯得那麼輕盈而優雅,有著詩歌般的深情︰
“我借著愛的輕翼飛過高樓大廈,因為鋼筋水泥土的牆垣是無法把愛情阻隔的。”
“晚上好,我親愛的愛人。
波德萊爾似笑非笑地咬著玫瑰花的花梗,酒紅色的眼眸微微彎起,在月色下流淌著誰也不知道是不是來自真心的款款深情。
他的姿態是有點強勢的,甚至是帶著一種隱藏的逼迫和侵略性。
但在另一方面,他的眼楮里又充滿了小心翼翼的味道,甚至都沒有說什麼,只是期待著對方能夠取下自己嘴里的玫瑰花。
取下這朵花吧。
拿走這一根荊棘吧。
“……”
北原和楓嘆息一聲,伸手將他嘴里咬著的玫瑰取下,嗅到了花朵上面濃郁的血腥味。
“很疼嗎?”
他閉上眼楮,把踏著夜色前來的異能者抱在了懷里,就像是抱住了一片沾著鮮血的羽毛,輕聲詢問道。
“沒有——真的一點也不疼哦。”
波德萊爾歪了一下腦袋,把自己的頭枕在北原和楓的肩窩里,眼楮愜意地眯起,用一種輕快而愉悅的語調回答道。
“而且北原還願意這麼安慰我,總得來說還是賺到了!我是不是超級超級聰明!”
“嘖,你就是笨蛋吧。”
北原和楓有些頭疼地瞥了他一眼,伸手按了一下對方的眉心,把人帶到了床邊上坐下,然後便開始在房間里面翻找起了藥品。
“你總是這麼喜歡傷害自己嗎?”
“嗯?其實也還好,我害怕的不是多了什麼傷口,而是連傷口都不知道在哪的疼痛。”
波德萊爾滿不在乎地躺下來,懶洋洋地在床上面打了好幾個滾,一點也沒有自己是陌生人的自覺,被玫瑰小姐凶巴巴地看了好幾眼。
“如果這種明確的疼痛能換來愛——那該是一件多麼值得的交易啊。”
他把自己陷在柔軟的床褥上,發出一聲夢幻似的嘆息︰“你看,就從我們的初遇開始︰如果我沒有故意傷害自己,你也不會這麼在意我,不是嗎?”
人們憐憫受傷的生物,擔憂會自我傷害的生物,而他利用了人們這種與生俱來的善意。
他把自己折磨得傷痕累累,血跡斑斑,這樣就可以博得溫柔者的一個愛撫和一個吻。
“不一樣哦。”
北原和楓輕聲地說道,從抽屜里面找到了棉簽和鹽水,以及一些治療口腔的噴劑,把它們都端到了床上,順便打開了床頭的燈。
“就算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還沒有那麼戲劇性,我依舊還是會放不下心的。”
旅行家調整了一下燈光,轉頭看向了身邊把整個人埋在了床上的波德萊爾,眼神難得有點嚴肅︰“過來讓我看一眼。”
“唔呃……北原,你真的好像普世意義上面的媽媽哎。”
波德萊爾嘟嚷了一句,但還是勉強支撐起自己的身子,乖巧地湊近,以馴服的姿態微微張開自己的嘴︰“啊——”
北原和楓借著光看了一眼,眉毛微微皺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波德萊爾故意的,不管是舌尖、唇內側、牙齦還是口腔內壁上面都劃出了大大小小的口子,微微滲出的血液混雜著濃郁的甜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