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
盧梭縮在小燈照射範圍外的位置里,皺了一下眉,陷入了嚴肅的思考︰對了,手機呢?該不會忘帶進來了吧。
這也沒有什麼,大不了出去找一下。
異能者再一次扭動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感覺後背被堅硬的衣櫃內壁硌得有點疼。
但這種痛苦不算嚴重,基本上屬于可以面不改色忽略過去的程度。
他呼出一口氣,試圖伸手把櫃子推開——然後在推開之前就听到了臥室房門打開的聲音。
以及自己手機來電鈴聲的聲響。
“誒,原來也不在臥室嗎。”
旅行家熟悉的聲音響起,听上去還有一點疑惑的味道︰“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怎麼手機還留下了。該不會是為了躲電話轟炸吧?”
盧梭的手微微一僵,然後默默縮了回去,重新把自己團成了一團,努力地不發出半點聲響。
雪白的燈光明亮地落在青年那對紫紅色的眼楮里,像是湖水里浮沉的月亮。
糟糕。
他把臉埋在自己的腿上,雙手環住自己的小腿,像是在試圖讓自己變得更小一點,最好小到徹底地從這個櫃子里消失。
他不怎麼希望自己被找到。一是這樣很有可能會下對方一大跳,另一方面很擔心對方因為自己這種古怪的行為,把他當做什麼怪人。
或者更糟糕,比如在這件事情過後,全法蘭西的異能者都會知道“讓-雅克•盧梭是一個喜歡鑽在櫃子里面的膽小鬼”……天哪,多麼可怕!
盧梭垂著腦袋,在喉嚨里發出一聲微不可查的委屈嗚咽,感覺光是想一想那個時候的場景,自己就完全沒有勇氣面對了。
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讓對方早一點走,這樣他就可以悄悄溜出來,裝作自己就在房子里,只是正好沒有被看到而已。
“盧梭先生?”
但是對方很顯然沒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聲音都帶上了無奈的意味︰“那個,你的電話已經響了好幾遍了,對方應該有很急的事情找你。”
不不不,別喊盧梭,盧梭根本就不在這個房間里面,你喊了他也听不到。
盧梭耷拉下耳朵,很沮喪地想到︰
好吧,我承認,我就是一個混蛋。北原找不到人,心里一定很為我擔憂,但我卻因為各種原因,蹲在這麼一個地方當縮頭烏龜。
但能有什麼辦法呢?
盧梭知道自己有時候會有一種莫名奇妙的害怕丟臉的心思,也知道這種想法給他帶來的麻煩和印象——為了這個,他甚至可以把責任統統推到無辜者的身上。
當然,他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良知上的痛苦無時無刻地折磨著他的靈魂,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夢里時常再一次看見那個無辜的少女迷茫而又惶惑的雙眼。
她甚至也是盧梭的朋友,是他很喜歡的人。
但是他在“面子”的驅使下還是這麼做了︰他把一切的罪責強加給對方,縱使對方哭得再怎麼難受也沒有動搖。
她到最後甚至都沒有責備哪怕一句,只是用那對溫柔而憂傷的眼楮看著……看著……看著。
盧梭掐斷了自己的思緒,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地閉上自己的眼楮,然後重新睜開。
好像有那麼一瞬間,他又在燈光下看到了那一對漂亮的眼楮,但是他知道那只是幻覺,是良心為了折磨他自己而準備的東西。
外面的腳步聲似乎不再響起了。
盧梭抹了一把自己額頭上面的汗水,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于是努力地把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轉移到傾听臥室里面的聲響上面。
沒有腳步聲,沒有手機的聲響,也沒有東西被挪動的聲音。
他稍微猶豫了一下,用力地緩緩推開衣櫃的門,從縫隙里面悄悄地往外看著。
的確沒有人。
盧梭松了一口氣,抱著自己的書,從衣櫃里面一點點地鑽出來,期間感覺自己的四肢哪里都有點疼,脖子尤其酸得厲害,可能是之前蜷縮得太過用力的緣故。
不過竟然真的走了嗎?
盧梭扶著自己的腰,重新直起身子,突然又感覺有點不甘心︰在他的感覺里,對方還沒有找自己多久呢。
準確的說,是一定沒有多久。畢竟他也就是稍微思考了一會兒,結果聲音就全沒了。
盧梭抿抿唇,感覺糾結這些東西的自己簡直矯情得要命,但是又沒法不去想這些問題。
“算了,還是先出去吧。”
青年小聲地說了一句,很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把自己亂糟糟的米黃色頭發扒拉成正常的樣子,打開臥室門,有點頹喪地去找人。
北原和楓在樓底下的大廳里。
在盧梭下來的時候,他正在抬著頭看著什麼東西,听到他下樓的聲音後轉過頭,面上也沒有驚訝的樣子,只是彎起那對漂亮的橘金色眼楮,很輕快地朝他笑了笑。
“我剛剛找了你好久,然後想想,你說不定是在浴室里,就干脆在這里等著了。”
他很簡單地解釋了一下這件事,語氣听上去輕松又活潑,好像之前那個聲音里都帶著擔心無奈的人不是他一樣。
盧梭張開嘴,突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心情也莫名復雜了起來。
“啊,是這樣嗎,抱歉。”
他用盡全身力氣,終于擠出來了這一句,但還是有點不敢去看對方的眼楮,只是干巴巴地努力附和著對方的話︰“浴室,對,剛剛我的確在那里。你喊的我可能沒有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