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的巨響響起,一塊磚不知道從哪里掉了下來,太宰治習以為常地躲開這次襲擊,用略帶不爽的語氣說道︰“我早就該知道的,老鼠都是一群在下水道里安家的東西……”
他想到了自己那個世界的費奧多爾,然後就成功地變得更加胃疼了。
“其實地下確實很干淨啊,至少比這個時代的大街要好多了。”
x小姐聳了聳肩,她對自己目前的居住環境倒是看得很開,沒有什麼不滿的︰“就是這種聲音確實有些讓人精神衰弱。”
“砰”的一聲。
在他們的身後,這面久經考驗的牆終于塌下去了。
飛濺的碎石被x小姐用靈巧的步伐躲開。她踮起腳尖,透過滾滾煙塵看到了像是垃圾一樣躺在那里的牆,不由自主地用手指拽了拽自己垂落下來的頭發。
“哇哦。”她說,“現在不僅僅是精神衰弱的問題了,可能還有點漏風。”
確實有點漏風。風呼呼啦啦地從斷掉的牆那邊經過,煙塵和飛起來的白雪和污水被風吹得滾來滾去。太宰治看著面前的這一切,臉上實在有預料的表情。
“我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他說︰“自從進了你們那個破地方後,走到哪里哪個地方就要完蛋。這真的不是詛咒之類的東西嗎?”
“我覺得這就是單純的運氣不太好。”
x小姐用真誠的語氣說道︰“你們的前幾任調查員也沒有出現這種情況啊。”
說完這句話後,她跳到癱倒的牆堆上,然後一個蓄力就輕松地躍到了這間破房子的窗台上,幾個攀爬和中途的發力跳躍後就來到了頂端。
她輕盈的樣子就像是一只貓。
少女在屋頂坐下,低頭看著太宰治,琥珀色的眼楮眨動了一下。然後她看向更遙遠一點的地方,看向這個老樓下面的院子,看向更遠處的那些矮小的樓層。它們像是一個接著一個的狹小鴿子籠,把人關在里面。
還有習以為常的髒水和各種堆積在一起的垃圾,廢棄鋼管和釘子玻璃什麼的,總能給從那條街上面走過的人來一點小小的“驚喜”。
這里是被遺忘的地方。或者說,正是因為這里被遺忘了,人們才自發地聚集在這里,在這個上流人物不屑一顧的地方過著他們不屑一顧的生活。
“這場景真是讓人詩興大發。”
x小姐這麼說道︰“太宰,你真的沒有因此有感而發從而寫點什麼的想法嗎?我感覺你的閱歷非常適合當一個作家。”
太宰治眯起眼楮抬頭看她。她的身後是還沒有來得及倒塌的牆和棚子,有些衣服被掛出來晾曬著,一只鳥的剪影在遠處淡藍色近乎發白的天空中飛翔。
今天俄羅斯的陽光很亮,雖然沒有給這片土地帶來什麼暖意,但照在人身上有一種驚人的輝煌感,讓眼睫和頭發都綴滿了金黃的光點。
“我突然覺得你好像一直在處心積慮地勸說我去從事什麼文學事業。”
他說︰“但我可沒有那麼旺盛的表達欲和多余的同情心,這種事情就連別的世界的太宰治的都看習慣了。”
把同樣的東西經歷幾千上萬遍絕對是一個讓你失去對它全部興趣的好方法。至少太宰治現在對于人類的苦難啊絕望啊都處于沒法太過于同情的狀態。如果是他接觸的某一個個體的話,他倒是還有可能稍微能夠共情一點。
但這大概是絕對不夠資格成為一名作家的。
“那可真遺憾。”
x小姐長長地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你如果去當一名作家的話,說不定在未來我們還有能夠相見的那一天而已……不過這大概也沒可能。如果把調查員在歷史上留下的痕跡也抹去了,那不就是相當于我們在白干活麼。”
“而且仔細一想,那時候估計我們也不記得對方了,只有局長在邊上偷偷地笑,看我們幾個的熱鬧——感覺怪不爽的。”
說到這里的時候,她很燦爛地笑了起來,就像是覺得這件事情挺有意思似的。雖然口頭說著“不爽”,但實際上一點介意的情緒都沒有。
她朝著遠方眺望過去,就像是在等待著費奧多爾或者江戶川亂步或者澀澤龍彥能夠從什麼地方突然地竄出來。
他們幾個今天都出門了。倒是太宰治還留在這里,但這也並不是別的什麼原因,只是和之前所說的那樣,在經歷過太多的人生後,他對所謂的生活本身就已經失去了很多的興趣。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願意一個人待著,在一個安靜的地方曬曬太陽,讓身子稍微稍微暖和一點,腦子里什麼都不想地度過一整天,最後在夜晚安安靜靜地死掉。
最後一個大概沒什麼可能現在就立刻實現,不過其余的地方倒也差不多。對于太宰治來說,和x小姐聊起這種沒有營養的話題還真的不需要佔據大腦內存的太多空間……
“對了,你覺得如果你和費佳兩個全都失憶了,會不會變成很好的朋友?”
x小姐突然坐起來,有些好奇地探頭詢問道︰“誒誒,我可是相當認真的哦。你可不能把這個問題給糊弄過去,相信我,我絕對是能夠看出來的。”
“……”
太宰治把視線從x小姐的身上挪走,看向了院子大門的位置。很顯然,這個問題還是需要動一點腦子的。
對于x小姐說的那個不算是威脅的提醒,太宰治倒沒有什麼懷疑,x小姐的確在某些時刻敏銳得有點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