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精致的手術刀被放置在倒扣的禮帽中。
宋安安右手執刀,面向騷動雀躍的觀眾席。
不知道什麼時候,瑪麗蓮已經出現在第一排的正中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面容嚴酷,帶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審視意味。
宋安安心神一跳。
轉過身,刀尖精準地避開了人工智能大腿上所有的痛覺神經,生生剜下一塊肉來。
血流如注。
第154章
手起刀落,宋安安用身體擋住觀眾的視線,割肉的手法行雲流水,一秒完成任務。
宋安安把肉扔給主持人的時候,少年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哇哦,我們今天的表演者很能忍呢!”主持人不知道宋安安刻意避開了痛覺神經(電路),向少年豎起大拇指,眼神中泛起見獵心喜的光芒。
更能忍痛的表演者=更殘酷的凌/虐=更熱烈的現場反饋,主持人入行三年,第一次遇到被割了肉還無動于衷的少年,暗暗感嘆夜路走多了,總歸是會遇到變態的。
宋安安功成身退,獨自退到後台,小百合已經消失了蹤影。
兩個虎背熊腰的壯漢原本正對坐著抽煙,听到動靜扔了煙蒂就迎上前來,渾身都散發出來者不善的氣息。
前路不通,後背是舞台,宋安安無路可走,只能戒備地看著他們。
左邊的壯漢率先開口︰“這位小姐,瑪麗蓮大人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宋安安詫異︰“我只是個平民,瑪麗蓮大人要見我干什麼?”
“原因我們沒資格過問。”壯漢向前一步,逼迫的意味非常明顯,“我們只負責完成大人下達的任務,請不要為難我們。”
到底是誰為難誰?宋安安的拒絕寫在臉上。
平白無故的,瑪麗蓮找她干什麼?
但宋安安勢單力薄,哪怕再不情願,也只能乖乖就範。
宋安安︰“你們要帶我去哪里?”
壯漢言簡意賅︰“你去了就知道了。”
宋安安︰……實不相瞞,我並不想知道。
走廊狹長,壯漢一左一右地挾迫著宋安安向著與觀眾席相反的方向步行,只拐過一個彎道,狂熱的歡呼與掌聲就煙消雲散了。沿著甬道繼續下行,空氣逼仄,耳邊只余皮鞋敲擊地面的脆響,篤噠,篤噠,七上八下,猶如宋安安焦躁的心。
壓下不安,宋安安試圖套話︰“瑪麗蓮大人只召見了我一個人嗎?”
壯漢︰“不知道。”
宋安安︰“難道瑪麗蓮大人喜歡隨機邀請觀眾談談觀看表演的體會嗎?”
壯漢︰“不知道。”
宋安安︰“現場有那麼多的觀眾,為什麼瑪麗蓮大人偏偏選中了我呢?”
壯漢︰“不知道。”
宋安安︰“除了不知道你還會說什麼?”
壯漢轉過頭來,認真地盯住她的臉,吐字清晰︰“閉嘴!”
宋安安噎住。
邏輯鮮明,無懈可擊。
很好很強大。
宋安安扭過頭,不再說話。
再轉過一個拐角,頭頂的日光燈忽明忽暗,營造出恐怖電影的陰森氣氛。冰冷的鐵門在盡頭敞開,壯漢把宋安安推進房間,回身關門,清脆的落鎖聲讓宋安安眼皮一跳。
“羅絲•懷特,對嗎?”
這房間大得離譜,尺寸與觀看表演的vip區相差仿佛,格局也如出一轍。環形看台上排滿了座椅,但兩面空蕩,一面被巨大的帷幕頂天立地的擋住,只有正對著大門的位置上才有人。燈光依舊昏暗,宋安安看不清人臉,只依稀辨別出正坐著一個長發的女人,兩邊人影憧憧,眾星捧月般拱衛著她。
瑪麗蓮。
只一瞬間,宋安安就確認了女人的身份。
宋安安自認只是個小人物,哪怕有幸混進了競技場的vip區,競技場的購票名單上登記的也是小百合的朋友,不知道瑪麗蓮是從哪里打听到她的名字的。
來者不善。
瑪麗蓮慵懶地撩了撩頭發,即使室內光線不給力,宋安安也能從凹凸有致的身材剪影中感受到她的風情萬種。
“听說,你是七年前才來的臨風城。”瑪麗蓮手肘靠在扶手上,態度柔和地好似與好友閑話家常,“你為什麼會來臨風城呢?”
“機緣巧合。”宋安安不動聲色地說。
瑪麗蓮連她來臨風城的具體時間都已經查清楚,宋安安不相信她沒打听過她之前的過往。可惜早在七年前,保守黨就已經抹平了她和達爾文等人存在的痕跡。四個孩子一直統一口徑,稱之前各自在不同的城市游歷,居無定所,直到到了臨風城才安定下來。
他們在科學部的經歷非常隱秘,進城後又都更換了姓名,哪怕瑪麗蓮勢力龐大,短期內也沒那麼容易摸到頭緒。
瑪麗蓮右手托腮,玩味地撥弄著耳邊的發絲︰“那你戴著的這副手套呢?也是機緣巧合才戴在你手上的嗎?”
“手套?”宋安安疑惑地攤手,兩株鮮艷的臘梅盛開在嫩綠色的手套上,辣眼紅綠配,如同前世小商品市場里出售的劣質商品,艷俗廉價。
除了特別難看以外,宋安安沒看出其他特別之處。但她直覺還是撇清關系為妙︰“手套是我上台前競技場的一個女服務員給我的,她說割肉會飆血,怕弄髒了我的手。這手套有什麼問題嗎?”
“七年前,我大哥的私人醫生去世,留下一份重要文件。可是當我趕到醫生家的時候,那份文件卻不翼而飛。一個小時以前,有個快遞員正好送貨到他家,但沒有見到醫生的臉。一個自稱是醫生的人開了條門縫幫他在簽收單上簽了名字,快遞員只看到了從門縫里伸出來的戴著手套的手。這就很有意思了——那雙手套,與你今天戴著的這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