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阮無聲地笑了笑,低頭玩手機。
又要等到六七點,從來便是這樣過的。
半小時後,收到小林的微信︰“你喝什麼咖啡?”
“什麼?”
“我們點咖啡,施老師問,你想喝什麼。”
一潭死水的心被扔下石子,“咚”地一聲激起淺淺的浪花,隱秘而快速地跳動。
“拿鐵,冰的,五分糖。”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仿佛在敲自己蠢蠢欲動的心。原來不一樣,從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樣。
阮阮放下手機,如同埋下香甜的秘密。
她看見有外賣小哥拎著紙袋進去了,她看見外賣小哥空著手出來了,她看見小林端著拿鐵出來了。
遞給她,笑了笑,什麼也沒說。
杯子上沁出細細密密的冰水珠子,阮阮伸手接過,軟聲道︰“謝謝。”
不是她去送酸梅湯了,是小林給她送拿鐵了,許多改變總是這樣,細小卻微妙。
第19章
慢騰騰地喝完咖啡,b組拍完,施然也還沒收工,阮阮沒有再呆下去的理由,和吳玫一起拉著現場箱回家。時間還早,倆人挽著手去逛超市,買了一堆生活用品,又去吃一家當地很出名的鍋貼。出來時華燈初上,阮阮穿過密密麻麻的建築,抬頭看遠處景悅國際標志性的無邊泳池。
往上爬幾層,一、二、三、四……就是施然的房間。
她收工了嗎?手機里再沒消息了。
洗完澡,阮阮換上日常穿的棉質睡衣,將之前帶去的睡衣套裝疊起來,想放到袋子里,找機會去干洗。外面有吳玫追劇哭哭啼啼的聲音,阮阮把床上的疊好的睡衣拆開,又疊起來,再拆開,食指抵住衣服下擺,輕輕往上一提。
心悠悠地跳,阮阮捏了捏自己起了雞皮疙瘩的上臂。
“玫玫。”阮阮開門,探頭問沙發的人,“你今天要跟我一起睡嗎?”
“咋了?”
“我今天想早點休息。”
“哦,那你睡吧,我回自己屋。”吳玫把電視關掉,耷拉著拖鞋去洗澡。
阮阮縮回來,關上門,世界都安靜了,除了自己的心髒。
看了會兒《神龕》,腦子里卻進不去內容,翻到下方看作者的留言,又去搜索作者的微博,看看有沒有透露出影視化的消息。沒有,一切都密不透風,顯得阮阮同施然的交易更像一場不見天日的夢。
可身體的變化騙不了人,她躺在床上,略微粗糙的衣服滑過豐潤,瞬間便有挺立的反應,有些東西一旦嘗過了甜頭,便能長出期待的眼神。
更何況,那是施然給的甜頭。
睡不著了,已經快1點,仍然睡不著。阮阮輕輕咳嗽一聲,拿起手機,發朋友圈︰“晚上鍋貼不該吃那麼多……”
往下拉,再往下拉,有幾個贊和三個回復,又約等于什麼都沒有。
眼神虛掉,手指機械性地刷新,失落來得猝不及防。
她是在想念施然嗎?是想念施然本人,還是那個凌駕于無邊泳池之上的套房,頂級的化妝師和那半屋子來不及窺得全貌的禮服呢?應該有幾套高定吧,阮阮還沒親眼見過高定。
手指彈開,下一秒竟刷出了施然的朋友圈,發了之前宣的一個代言圖,例行公事的樣子。
阮阮抿嘴,食指在上面點了點,點開施然的頭像,斂著呼吸,給她發消息︰“還沒睡嗎?”
她長得怯懦,可並不膽小,夾縫里生存的野草懂得往任何有光亮的地方鑽。她在心里用施然下午的那杯咖啡鼓勵自己。
“沒有,你也沒睡?”
“是啊。”
阮阮又發一句︰“謝謝你下午的咖啡。”
“不客氣。”
對方正在輸入……幾秒後︰“好喝嗎?”
阮阮咬著嘴唇,笑了。她不確定施然是不是跟自己一樣在沒話找話,可她怎麼都不像關心咖啡好不好喝的人,並且,這些連鎖品牌的拿鐵不是大多都一個味道嗎?
阮阮又被鼓勵到了,她慢吞吞地打字過去︰“可以跟你打電話嗎?”
她想听施然的聲音。
施然再一次回撥語音,阮阮接起來,吸了吸鼻子︰“喂?”
“嗯。”
阮阮頓住三秒,潤潤嘴唇,糯著嗓子說︰“挺好喝的。”
“嗯。”又是這個字,冷淡的嗓音略啞。
“你……睡不著嗎?”阮阮試探著問。
那邊仿佛轉了轉頭︰“有一點。”
施然望著旁邊空空的床面,今天出門比較晚,也沒有讓保潔來打掃,因此枕頭上還有幾根阮阮的頭發。施然認得出來,阮阮的發質要細一些,稍稍帶點自然卷,她的頭發和她的人一樣,睡起來時愛蜷縮著,像不抗凍的小貓。
施然很少與別人同床共枕,更遑論是做這種連想都很少想的事,大學時她好奇撫摸過自己,到過,可也沒覺得這是一件有意思的事,之後便毫無探索的心思。原來探索別人不一樣,接受別人的探索也不一樣,人生很少能體會到別人任由予取予求的時刻,施然也很少體會到把情緒交出去,被別人的嘴唇和指尖勾著的瞬間。
神魂顛倒的瞬間,快得令人恍惚。
施然還想再做,然而此刻阮阮打來電話,卻令她清醒不少。
她和一個毫不了解的人發生了親密關系,這僅僅是她們的第二通電話。
于是她攏了攏心神,開口︰“你昨天用的什麼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