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幸的呢?
大概,是他發現,他也是屈瑕的親兒子開始,一切的不幸,便從他開始和其他公子做對比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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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宮中,群臣畢集,氣氛肅然而喜悅。
從王宮大殿到宮門,一路以鮮花鋪道,秦國公主嬴瑯和她的送親隊伍沿著花道莊重走來。
公子 一身華貴端莊,俊朗不凡,立于殿前台階上,看著遠方走來的嬴瑯,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喜悅。
滿眼望去,熙熙攘攘,可人群中卻看不見他最想見的身影。
屈雲笙去林地一月了,毫無消息,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只不過等他回來之後,自己已經成為了別人的夫君。
公子 呼吸一滯,心髒又不自禁的難受起來。
一開始,他其實並不是主動接近屈雲笙的,那時他和屈雲笙,還有其他氏族子弟都在少師處學習。
熊淵也在。
他有個宮女出身的娘,就注定了事事被熊淵踩在腳下,就連看見熊淵,他也要避著走。
可是熊淵偏偏就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還常常聯合父王的其他兒子來欺負他。
其他氏族子弟心知肚明,紛紛選擇視而不見,可唯有屈雲笙站出來,替他一次又一次的解了圍。
屈雲笙那時是天之驕子,光彩奪目,宛如日中的太陽,人人都會被他的光芒所吸引。
可唯有熊 例外。
熊 一直覺得,陰冷潮濕的地方比較適合他,靠近太陽會讓他顯得更加卑微和陰暗,所以他一直躲著屈雲笙。
可屈雲笙卻在下學後堵過他幾次,問他為何總是避開自己,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他厭惡了,還是覺得自己幫他解圍的做法是多事。
熊 那時回答道︰“我乃楚王之子,還輪不到你一個氏族子弟來解圍。”
如今想想,真覺可笑。
後來,他們被少師安排比試,屈雲笙故意輸給了他,在胸口處留下一個劍傷,他探望屈雲笙的那段時間,兩人一來二去竟然慢慢熟悉了,他才漸漸明白屈雲笙並不是什麼灼人的太陽,而是暖人的朝陽,他有一顆真正良善通透的心。
再後來,兩人參加圍獵,運氣不好,什麼也沒獵到,便躲開人群走到一個曠野處坐下,肩靠著肩,背靠著背,陽光透過葉子照在他們周圍。
他轉頭看見被汗水浸濕額發的屈雲笙,突然就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屈雲笙懵懵地看了他片刻,又回吻了他。
他們二人,誰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先喜歡上誰的,等他們明白過來時,感情已如燎原之火,將他們都燒了個徹底。
想要利用他背後屈氏的勢力,那是再往後的事了……
想到這里,熊 突然很想逃,想在這眾目睽睽之下逃走,不顧一切去林地找屈雲笙,告訴他自己是真心實意喜歡他的。
可是,他逃不走,嬴瑯已經走上了台階,正在一步步朝他走來。
嬴瑯長得大氣端莊,很符合秦國女子的氣質,讓人一見便覺安心,她身後跟了長長一串送親隊伍,看得出來秦國對此次聯姻相當重視。
這是他背後的那位為他精挑細選過的,最合適的妻子。
他伸出手,擠出一抹笑容︰“公主遠道而來,辛苦了,請隨我面見父王母後。”
嬴瑯將手交到他手里,溫柔一笑︰“有勞公子。”
第88章 公子 在楚國,好像真的……
“爾等執禮何為?”
眼前一片喜氣洋洋,公子 和嬴瑯正在交拜天地,四周都是“男才女貌”的嘖嘖稱贊聲。
景雲卻突然想起了那年在齊國,大雪紛飛中,夫子問他們的這句話。
執禮何為?
那日他雖沒回答夫子,卻在日後時常想起這句話,當他眼看楚國就像一個快速崛起的怪物一般吞噬了南方大大小小的部落,開始和中原分庭抗禮時,他突然知道了自己的執禮之路該是什麼。
既然沒法通過說教來讓諸侯們尊禮,不如就利用世人慣用的強權和殺戮。
眼前正上首位的那位王,早已不是他當初敬仰的一代雄主,而是個雙手沾滿血腥,肆意踐踏別人家園和禮法的無知蠻夷,他將會死在他一輩子都鄙夷的禮法綱常上。
公子 和嬴瑯行完禮,公子 命人抬進一只烤鹿,按楚國規矩,君主的兒子成婚時都當打一只獵物獻給父親,以感激父親將自己養育成人的恩情。
鹿頗大,楚王微笑著點頭,待鹿被抬到楚王面前,內侍用銀針檢查完無毒,方才將鹿切分成小塊,進獻給楚王。
“哈哈,吾兒至孝,為父很是欣慰,今與諸君分食此鹿,上下齊歡,不必拘束。”
眾人齊拜道︰“謝大王。”
楚王率先吃了一塊,鹿極美味,被烤的滋滋冒油,焦香撲鼻,他命內侍多切些給自己食用,公子 攜嬴瑯回到坐席,二人舉杯對飲。
公子 容貌俊朗,高大強健,且言行舉止皆有風度,嬴瑯心里很是歡喜。
來楚國前她曾有過不少擔憂,怕楚國是蠻夷之邦,怕這里的人真如傳聞那般茹毛飲血,又或者公子 是個天殘地缺,言行粗魯,但所有這一切擔憂都在看見自己這位夫君後完全打消了,如此良人也不枉自己千里迢迢從秦國嫁過來。
“公主一路辛苦了,今日請盡興。”公子 向她敬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