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談什麼?”大祭師道,“你都拿出這個了,咱們兄弟之間,一切好談。”
子玉嘴角噙笑,給大祭師也倒了一碗水,推到他面前。
“既然如此,那我便開門見山了。”子玉用自己的碗去踫大祭師的碗,“孟地被你們百越人連年搶掠,死的死,傷的傷,不死不傷的也往別地跑了,留下的多是老弱病殘,土地荒蕪,牲畜不興,大祭師覺得,這樣下去對你們百越族有利嗎?”
“沒有。”大祭師實話道,“搶到的東西一年比一年少,但沒利又如何,你又不可能把孟地送給我們百越。”
子玉抬眸看著他︰“我送又如何,你敢拿嗎?”
大祭師一口水卡在脖子那里,上不去下不來,嗆了個半死。
子玉猶豫片刻,還是抬起手給他拍了拍,然後又不可察的擦了擦自己的手。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大祭師好不容易順過來氣,“你在消遣兄弟我?”
“哈哈……”子玉笑著說,“沒興趣,也沒時間。”
“那怎麼個送法?直接納入我百越之境?”
子玉雙眼直視他,目光雪亮,鋒利如刀,他連續征戰三個月,正是殺伐正盛的時候,所以這一眼,便把人給盯怯了。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大祭師誠懇說道,“你來說,我來听。”
“你們百越族深居山林,沒法耕種,每逢冬季便出來打劫,想必男子死了不少吧。”子玉頓了頓,又道,“我听聞百越族乃一夫一妻,男子死的多,多出來沒法婚配的女子自然也多,大祭師想到解決辦法了嗎?”
大祭師雙目一凝,他已經猜到子玉接下來的話了。
“我的軍營什麼都缺,唯獨不缺光棍,楚國和你們婚俗不同,有權有勢的男子常常佔有許多女子,所以關于這些光棍的終身大事,我這個做族長的,也發愁。”
大祭師說道︰“那族長的意思是……讓他們交/配?”
“交/配?”子玉眉梢一挑,“你們百越族管結親叫交/配……倒也直接。大祭師,我想請你在結盟過後,在此地主持一場結親舞會,讓百越族未婚配的女子和我軍營未婚配的男子在篝火旁跳個舞,若有看順眼的,就由你這個大祭師主持婚儀,當場結為夫妻。”
大祭師心下一松,還好這個族長不是粗暴按頭的風格。
“可是楚國和百越族連年征戰,互相仇視,怕是不容易看順眼。”
“所以才要大祭師你出面。”子玉說,“看不順眼就多跳幾次,都是熱血方剛的年紀,還怕跳不熱那身血?”
大祭師眉頭一皺,不禁問道︰“然後呢?”
怎麼個送法。
“孟地乃我若敖氏屬地,我今以族長身份許諾你,這些女子婚配過後便可自由進出孟地,分得田地,由孟地城主幫著蓋屋,此後生下的孩子,可入楚籍,可回百越,絕無阻攔。”子玉對他笑道,“如此送法,大祭師覺得如何?”
百越族這些年確實多出了許多未婚配的女子,倘若把這些女子都送入孟地,幾乎能把孟地的土地分個七七八八,待豐收之時,可由這些女子帶糧回去,也解決了百越人的饑饉之患。
“可如此一來,幾代之後,可能再無百越人,惟有楚人。”
“大祭師不妨往好的地方想,幾代和一代,當選哪一個?”子玉笑笑,“況且百越有百越的好,也許時移世異,下一代往百越跑也說不定。”
*
第二日夜晚,百越王率眾投降。
緊接著,大祭師做了一番思想工作,便開始主持起了熱火朝天的篝火晚會。
外面吵吵嚷嚷,子玉獨坐帳中,他疲憊了幾個月,終于把最後一點爛攤子收拾干淨,好不容易才松口氣。
可剛一松氣,疲憊感便接踵而至。
長期的日夜顛簸,他哪怕此刻困極,也難以入睡,因此頭痛欲裂,只好躺在座椅上閉目休息,眉頭緊蹙。
莫離端著一碗酒進來,子玉睜開眼看見是她,便問道︰“外面進行的怎麼樣?”
“還不錯。”莫離看著他憔悴的神色,說道,“前兩天還互有芥蒂,這兩日已經有越來越多人結親成功了。”
子玉“嗯”了一聲,便不言語,他當真乏的厲害,整個人都好像脫力一般。
莫離把酒放在他面前︰“喝吧,安神的藥酒,喝完好好睡一覺,我們替你守著。”
子玉端起酒一飲而盡,莫離看著他,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口。
“子玉。”
“何事?”
“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莫離看著他一板正經的表情,突然有些來氣︰“我不美嗎?”
“……”子玉頗為詫異,但隨即點頭道,“美。”
莫離又問道︰“我不強嗎?”
“強。”子玉由衷道。
莫離一臉不平︰“那你為何不娶我?”
子玉在王宮大殿公然拒婚的事傳到她這里後,她本來一開始覺得沒什麼,子玉此前便在莫地拒絕過一次了,但當大家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她時,她才慢慢感覺有些不是滋味。
堵在心里的疑問,她今日必須要問清楚。
子玉看著她一臉認真的神情,想了片刻,決定揭開自己想藏匿一輩子的傷疤。
“莫離,我實話對你說,我心里已經裝了一個人,我想把他挪走,但暫時還挪不走,等我想好怎麼解決後,再言其他……”他目光沉沉道,“不過我這個人,不輕易拿起,也不輕易放下,你別執著在錯的人身上,浪費大好年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