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計就計?”林雨說,“偷雞不成蝕把米,刺殺未成,又要丟掉話語權,內策院那幫貴族老爺夫人的,都要氣瘋了吧。”
葉莎故作遺憾地嘆口氣,“如果真的能把他們氣瘋,事情就簡單多啦。”
姐弟倆都忍不住笑起來。
“那麼,姐姐你先休息,剩下的事我去收尾。”林雨最後道。
“等等,那個……”葉莎欲言又止,想想還是搖頭,“算了。”
林雨駐足,打量了葉莎片刻,“姐姐還要說什麼?”
“沒什麼。”
“不說我也能猜到,是想問黎奐吧。”林雨嘆口氣,“難得看見姐姐這副表情。”
“……我只是……對今天發生的事有點驚訝。”葉莎垂下眼,“他傷得嚴重嗎?”
“很嚴重,肺腔都刺穿了,目前還在搶救,生死未卜。”林雨感嘆,“都說他對敵人凶殘無情,今天一看,其實他對自己更狠——那一劍真的……完全沒有留手。”
葉莎這次好半天沒說話,無意識地咬著下唇。
林雨跟著沉默了半晌,最後忍不住道︰“姐姐是覺得愧疚?可他會變成這樣並不是你的錯。”
葉莎本來沒想回答這個問題,但對上林雨平靜的目光,還是解釋道︰“一直以來,我對黎奐……有些戒心,你應該也知道。”
“是的,能看出來。”林雨點頭,“雖然你從來不跟我深談,還總說你們兩個相處良好,但我知道那不過是為了讓我寬心。這場所謂的聯姻,就是為了牽制與平衡,所以我才一直那麼反對。”
“我當時懷疑黎奐會背叛帝國。”葉莎緩緩說道,“他牢牢掌握著遠征軍團,帝國內部任何一個守備軍團單獨拿出來,面對遠征都沒有勝算,那麼強勁的力量,我擔心會落到錯誤的人手里。”
林雨說︰“以目前的表現看,黎奐倒不像那種人。”
“是啊……”葉莎苦笑道,“所以當他倒下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很難過,我是不是……利用他太過了?甚至包括今晚他會出現在這里,也只是因為我需要他穩定軍心,我……”
她忽然一頓,繼而搖頭。
“姐姐覺得愧疚?”林雨若有所思。
葉莎卻不說話。
“在其位,謀其政,身為皇室,本就無法天真。”林雨扯起嘴角輕笑,看起來有幾分蒼涼,“母後的悲劇不該重演,姐姐,你從頭到尾都沒做錯。”
“小霖……”
“好了,齊御醫和溫妮莎女侍官在窗邊瞪我好半天了,我得趕緊出去,姐姐你快睡一覺,醒來傷口就不疼了。”
“……嗯。”
盡管這麼說,但在林雨離開後,葉莎躺在療愈艙里,仍然一絲睡意也無。
雖然跟林雨聊了許多,卻遠不及她內心復雜的萬分之一。
她左翻身右翻身,折騰了半天,搞得療愈艙的機械臂也不得不跟著她轉來轉去。
“殿下快歇歇吧,機器都追不上您,這樣子傷口怎麼會好。”溫妮莎在旁邊直擰眉。
葉莎低聲說︰“外面兵荒馬亂的,我怎麼歇得了。”
“我看不止外面吵,殿下心里也是兵荒馬亂。”另一邊,齊御醫也嘆了口氣,“我剛從元帥那邊過來,搶救的主刀都是熟面孔,他們一定會盡全力的。”
“……你們覺得,他能活下來嗎?”葉莎不由自主地問。
“作為醫生,我很難回答這個問題。”齊御醫說,“這取決于很多因素,醫生的努力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個人的體質、生存意志甚至是運氣,都與元帥的性命息息相關。”
葉莎听了這句話,嘴邊卻浮現淡笑,“那他一定能撐住的。”
齊御醫擔心地看著葉莎。
她卻忽然翻身而起,推開正在收尾的機械臂,以一種莫名篤定的語氣,又說了一遍,“他能活下來。”
“殿下……”
“如果他不能,我也要把他拖回來。”葉莎沉沉道,“我還有很多疑問,必須要他解答,在此之前,他的命屬于我。”
……
……
林雨剛離開葉莎所在的救護車,就看見甦笑在車旁踱來踱去。
她仍然在完成護衛皇女的職責,但臉上滿是憂慮,時不時就要抬頭往不遠處的無菌隔離帳篷望上一眼。
林雨腳步一頓,偏頭對身後自己副官道︰“你守在這里。”
“是。”副官領命敬禮。
林雨便抬腿朝甦笑走過去,喊了聲,“甦隊長,擔心的話就過去看看吧。”
甦笑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發現是林雨,表情有一瞬間的糾結,“啊,林……不,呃……”
在皇女遭到蟲族襲擊時,她听見了林雨上校那聲嘶啞的叫喊。
當時情態危急,要命的事一樁接一樁,甦笑實在沒有余力去思考,但眼下一切過去,她的腦袋終于逐漸清醒。
林雨,喊了皇女一聲,姐姐。
姐!姐!
許多過去沒有在意的細節,現在突然都有了更加明晰的解釋。
在雷柏星不是沒有妄圖一步登天的人對皇女示好,但皇女從來不假辭色,只有面對林雨的時候,皇女會表現出自然而然的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