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斷了與所有“家人”的聯系,她考研成功,來到b市,重新開始。
接下來她工作、升職、買房……然後遇到了時中謙。
她不相信愛情,但她相信他。
他是個可愛的、謙和的、有趣的、正值的人,很難想象這樣的人竟然出自那樣的家庭。
一開始任雪的想法很簡單,時中謙說喜歡她,那她就陪他玩玩。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個月,他就會覺得她無趣,然後離開她。這樣很好,她損失不了什麼,只會得到快樂。
可厭煩沒有如期而至,即使兩人已經認識了幾年,時中謙依舊像只大狗一樣圍著她打轉。
好吧,幾天,幾月,改為幾年,也許明天時中謙就會厭煩,她時刻準備著。
但時中謙卻求婚了。
雖然求婚的理由不在她的接受範圍內,但看到戒指的那一刻,一種強烈的感覺束縛了她,她不想還回去,于是把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後來她知道了束縛她的是什麼——是愛。她不想,也不能把時中謙讓給別人。
她不應該相信愛的,她怎麼可以相信愛?
所以她終于遭到了反噬。
時中謙走了,離開了她和小宣,是十年,還是永遠?她不確定。
任雪病了,她時常恍惚,她呆呆望著一個地方,很久都不能回神。有時候她分不清現實與幻想,明明昨晚時中謙還在那里做飯,為什麼今早時中謙就消失了?床是冷的,家里是空的。小宣回到家不再吵著找爸爸,而是安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任雪辭職,賣房,歸攏了存款,然後帶著任宣回到了a市,找到了多年未見的弟弟。
任書長大了,眉眼像媽媽。
任書百感交集。這些年無論是爺爺奶奶還是爸爸都沒少說姐姐的壞話,說姐姐是瘋子,說姐姐是殺人犯,但任書只記得姐姐用她瘦弱的肩膀死死護住自己的樣子。
“姐,你怎麼了?”任書潸然淚下。
姐姐很憔悴,眼神渙散,有點像當年的媽媽。
任雪強作一個笑容,把跟著她的任宣推到任書面前,柔聲說道︰“這是你的外甥,以後可以拜托你照顧他嗎?”
接下來任雪去了療養院,那里有她的院長媽媽。
療養院位于b市南郊蜂黃山,旁邊就是她住過的精神病院,而以前的院長調到了療養院里當院長,任雪便住到了這里。
蜂黃山的景色很好,如果只論風景,任雪很喜歡這里。
當年任雪把自己的故事原原本本告訴了時中謙,時中謙听後無言,他低著頭,許久後抬頭,卻滿臉是淚痕。
時中謙抱著任雪沉默了很久,然後要任雪必須帶他去看院長媽媽。
他們開車來到了蜂黃山,帶禮物見了院長,院長很開心,邀請他們在這里多住幾天。
任雪帶時中謙去山里看小溪,看花草,看瀑布。時中謙要往更深處走,卻被任雪攔住。
任雪說︰“深山里有殺人蜂,殺人蜂你知道嗎?據說本來是培育出的品種,對人畜都有致命傷害。再說那邊也沒路了,爬野山很危險。”
時中謙听此不再前進,兩人並排坐下來,愜意地享受著山里的涼風。
忽然,時中謙站起,對著深山方向,三指向天︰“我時中謙這輩子如果辜負任雪,就讓成千上萬的殺人蜂把我咬死!”
時中謙說完又坐了回來。
由于他這套動作太連貫,完全沒給任雪反應的時間,直到時中謙坐好,拉起她的手親了一下,她才反應過來。
“瘋子,發這種誓。你知道殺人蜂咬人多疼嗎?”
任雪嘴上這麼說,心里卻明白時中謙的用意。
自從她講了自己的過往,時中謙便以各種方式不停地告訴她,他不在乎所謂的精神病,相反他心疼她,他絕無可能因為這種事離開她。
任雪知道時中謙又是在見縫插針地給她打定心針。
她听在耳,感動在心。
多少年過去了,任雪又回到了這里。
任雪多數時間都在療養院,想任宣的時候就會回家,但她不敢靠任宣太近,她怕自己像媽媽一樣失智,然後把拳頭砸在最愛的人身上。
十多歲時她時刻提醒自己︰雖然自己身處精神病院,但她沒有病,她是正常人,她不是媽媽,她神志清醒,她要離開這里。
四十多歲的她卻時刻懷疑︰她真的是正常人嗎?她會不會也瘋了?她會不會像媽媽?她會不會失智?她最後會不會也……自殺?
在療養院的她時刻與心魔斗爭,她應該相信小謙的,她應該照顧好小宣,然後靜等小謙回來接他們母子團聚,但負面的東西卻不停在她心中閃現,辜負媽媽的同學,只愛了媽媽一年的爸爸,豪門的殘酷無情……小謙還能回來嗎?這些想法像魔鬼一樣糾纏著她,令她的神識越來越虛弱,如陷入泥淖般,她的意識陷落。
任雪死于任宣高三時,在此一年前,任雪的院長媽媽因癌癥永遠地離開了人世。任雪的精神再次受到重創,她于某天在睡夢中猝死,院里的醫生懷疑是心腦血管疾病,由于後期任雪極度排斥醫療檢查,所以她的病情沒有被及時發現。
視頻暫停在此,林滋榮的情緒翻江倒海,如浪如潮,久久不能自已。
他終于理解了自己的話對任宣的傷害有多大。
他不相信他姥姥父母重男輕女,會因為一點彩禮,就把他姥姥輕易嫁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