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與卿一回頭就撞進了許同舟的胸膛,撞得鼻子都發酸了。
卻猛然想起,這是自已光明正大交的男朋友,為什麼要轉身逃跑,搞得好像自已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情一樣。
倏地轉身,虎虎生威的模樣讓一眾記者目瞪口呆。
周與卿十分的理直氣壯,清了清嗓子,“麻煩讓讓,我要回家做晚飯了。”
那模樣就像是傍晚買完菜準備回家的普通女人,被人群攔住,開口避讓而已。
說完雙手往身後一背,抬腳就往前走,目不斜視,表情一本正經。
記者莫名紛紛避讓,愣是給她讓了條道出來。
許同舟跟在周與卿身後,右手握拳虛虛抵在唇邊,眉眼都帶著清淺的笑意。
阿末驚掉了下巴,趕緊跟上,看著被攔在“四時春”門口的記者,嘿嘿笑出了聲,難道這就是揚眉吐氣的感覺嗎?
周與卿一腳剛踏進後院,氣勢立馬垮了下去,拱著肩膀半遮著臉回頭跟許同舟噓聲道︰“我剛剛那樣,是不是很有氣勢。”
許同舟抬頭摸摸她的腦袋,點頭,“確實很有氣勢,以後就有勞夫人為我開路了。”
“好說,好說。”周與卿內心一膨脹,豪邁地拍了拍許同舟的肩膀。
卻見許同舟目光看向自已身後,神色微凝,唇角的笑都收了起來,眉梢掛著幾分譏誚。
“怎麼了?”
周與卿一邊問一邊回頭去看,冷不丁瞧見何棲遲站在院子里,一臉的悲戚絕望。
方才和樂的氣氛驟然散去,幾個人相對站著,著實有說不出的復雜和尷尬。
許同舟率先開了口,低頭親了親周與卿的耳廓,在她耳邊低聲道︰“我先進屋,你自已解決,可以嗎?”
他給予她最大的自由和尊重。
周與卿彎彎眼,“好。你要放心。”
許同舟挑眉,“我還擔心自已比不上他不成。”這是他頭一回傲嬌,足以掩飾他所有的不安。
周與卿在何棲遲對面坐下,扣了扣桌子,“師兄,坐。”
何棲遲惶惶落座,急急開口︰“與卿……”
周與卿卻抬了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你先听我說吧。”
許多事情,臨到開口,才知道過往那些紛紛雜雜,很多東西都不知道從何說起。
“我記得我十六歲、二十歲,一共跟你坦白過我的心思兩次。你還記得你是怎麼回答我的嗎?”
何棲遲當然記得,這些天,曾經混不在意的情景一遍又一遍在他腦子里來回閃過,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地割。
他當年說的是︰“與卿,你一輩子都是我妹妹,我會好好照顧你。”
十六歲的周與卿不信邪,二十歲的周與卿死了心。
“可是我現在知道我其實……”何棲遲恨不得長十張八張嘴,把心里所有的話都說干淨的好。
周與卿卻不給他機會。
“我等你夠久了,對這段感情,我問心無愧。你要是怪我沒有繼續等你,就著實有些不講道理了。”她拿起茶壺給自已倒了杯茶,“你沒資格要求任何一個人永遠在你身後等著你醒悟,師兄,做人要講良心。”
何棲遲的手突然握成拳頭,有些激動地喘著粗氣。
“為什麼?”
“縱然我承認我有時候有些軸,但我從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人,你該明白。”
何棲遲臉色一白,幾分悲戚都散了,只剩下一片灰敗。
他抖著唇問︰“沒機會了嗎?”
周與卿低眉淺笑,“要是沒有他,或許你還有機會,畢竟我曾經那麼喜歡你,你對我的好也是不可磨滅的事實。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我遇到了愛我的人,只要我喜歡他,你就沒有機會。”
杯子放在桌上,磕著石桌輕響一聲,“說實話,從小到大,我都覺得你處處比我好,比我優秀,唯獨一點,我覺得你從來不如我。”
何棲遲抬眼去看她。
“我比你更知道珍惜。”
心上好似插上一把尖刀,直直抵到最深的地方,然後活活剜去了一塊肉。
疼得他幾乎要蜷縮起來。
周與卿站起身,朝從屋里換了身衣服出來的俞見星招了招手,“見星,幫我送客。”
何棲遲眼底有淚,從此以後,他再來這“四時春”,便是客了。
俞見星冷著一張臉,嘴唇抿成一條線,站在何棲遲旁邊,無聲地催促他趕緊走。
他剛剛在屋里跟許同舟說了會話。
他問他︰“你不怕與卿姐跟他走?”
許同舟摸摸眉尾,表情冷漠清淡,“那種貨色,不配。”
俞見星突然就意識到了這個三十歲男人的強大和自信,即便他在周與卿面前總是那樣的溫順柔軟。
許同舟從屋里出來的時候,周與卿正看著門口出神。
他從身後攬住她的腰,把頭埋進她的脖子里,說話的聲音甕翁的,“怎麼了?”
周與卿嘆了口氣,“以後恐怕連師兄妹的情分,都沒了。”
語氣里有顯而易見的悵然,這麼多年,即便當不了情人,但總有那麼幾分親人一般的情分,周與卿這次,一手將這些情分都斷了干淨。
“其實不用這樣決絕。”許同舟轉過她的身子,看著她,眼里是說不出的憐惜。
周與卿在親緣上總是有些淡薄,身邊好不容易有些足以匹敵血親的存在,許同舟並不希望她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