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諾淺笑著走上去︰“您好,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醫生......”女人抓住林諾的胳膊,眼里蓄著淚水,忍住不讓它們掉下來︰“您能通融一下嗎,我真的、真的只是想進去跟他說句話,就一句......我不會有什麼小動作的,您相信我......”
林諾低頭看了眼被女人抓住的胳膊,還沒說什麼,一旁的守衛就又道︰“小姐,這件事情是上面要求的,醫生他們也是做不了主的。”
他應該是知道元帥在里面,怕他看到這副場景怪罪下來,語氣有些急切︰“您要不先到下面等著,我去請示一下,可以嗎?”
林諾輕飄飄看了他一眼,清楚這是搪塞的話,轉頭溫和的對女人道︰“您先別急,或者這樣呢,有什麼事您跟我說,我幫您轉達一下,怎麼樣?”
女人眼楮一亮,繼而想到什麼,又有些猶豫︰“可是......”
就在這個時候,阿多尼斯出現在了走廊上。
林諾是背對著他的,沒有看到,先發現的守衛們瞬間挺直脊背站好,不敢再交談。
阿多尼斯原本是要去病房,但電梯口那邊聚了那麼多人,他下意識看了眼,然後一眼看到林諾的背影。
恰好林諾感受到異常,轉身,和他對上了視線。
林諾偏頭,嘴角還帶著那抹淺笑。
但阿多尼斯看起來並不是很高興。
他壓著嘴角,腳步一轉,帶著一身冷氣走了過去。
守衛們戰戰兢兢的行禮︰“元帥!”
阿多尼斯面無表情,聲音冷冽︰“什麼事?”
這次,林諾先一步搶了守衛的話,悠悠道︰“這位女士是病人的妻子,她想和病人見一面。”
這話說出來,阿多尼斯才去看旁邊白衣女子的長相。
顧子澄的基本資料他看過,眼前這個女人,確實能和照片上他的妻子對上號。
選在今天這個時候過來......
阿多尼斯蹙眉。
應該和自己一樣,都是為了同一件事。
他對顧子澄沒什麼好隱瞞的,就算女人不過來,顧子澄也會知道這件事。
唯一讓他猶豫的是林諾。
他要先確定林諾應不應該知道這件事。
許久,阿多尼斯轉身︰“跟我來。”
女人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原本她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她知道依丈夫的身份,不管落在哪一方手里都不會好過,尤其是阿多尼斯走過來後,她已經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
怔愣間,女人感覺有人輕輕推了推她後背,她回頭,看到那名溫柔的女醫生輕笑著催促︰“趕緊去吧。”
她回過神,顧不得其他,慌忙跟了上去。
雖然這個女人看起來沒有什麼異常,身份也對得上,但三名實驗體剛被暗殺,為了以防萬一,阿多尼斯還是進去親自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顧子澄今天有了些力氣,正倚在床頭翻出一本書來看。
他臉色還是有些白,但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垂眸看書的時候,還是能看出以前溫潤斯文的模樣。
房門打開,他下意識抬頭望去。
然後就看見了許久未見的女人。
他驚訝︰“ ......你怎麼來了?”
見到顧子澄的一瞬間,女人終于控制不住眼里的淚水,撲過去抱住他,不顧身後還站著的阿多尼斯,失聲痛哭。
顧子澄放下書,抬手一遍遍撫著她的背,另一只手輕輕抹去她的眼淚。
只是那雙原本修長有力的手掌已經變得骨瘦如柴,指節從女人眼底擦過,翻轉時露出手背上觸目驚心的青紫針眼,讓女人本就止不住的淚流得更凶了。
顧子澄輕聲安撫︰“我沒事,甦怡,放心吧......你就是特意來找我哭鼻子的?讓冉冉她們知道了,又該笑話他們嫂子是個哭包了。”
他是想說些什麼來活躍一下氣氛,但甦怡撐起腦袋看他,眼底盛滿了讓人不敢直視的悲傷︰“她們听不到了......子澄..... .她們听不到了......”
房間里好像忽然安靜了下來。
時鐘滴答的聲音,儀器運作的聲音,以及妻子的哭聲好像都听不到了。
顧子澄手掌頓在原地,許久許久,才斷了線般猛然垂下去。
他把女人按進頸窩,他的肩膀已經很瘦了,但還是堅持的、沒什麼猶豫的把人緊緊護在懷里。
他想告訴女人“沒事的,沒事的”,可這幾個音節堵在喉間,無論如何都發不出來。
半晌,顧子澄壓抑住心底的情緒,抬頭去向阿多尼斯求證。
其實答案已經很明了了,只是他總喜歡抱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希望。
可那僅有的,名為幻想的泡沫,也在阿多尼斯的頷首下破得粉碎。
他聲音有些發抖︰“......是、萊克嗎?”
阿多尼斯掩去眸底的情緒︰“三個人胸口處有l形傷,房間外有近百名士兵都沒有守住,只能是萊克。”
顧子澄胸膛起伏兩下,原本有些氣色的臉,又灰敗下去。
他勾起嘴角,自嘲道︰“看來,我們的合作條款要兌現了。”
他們四個人,身體陸陸續續出現問題時就商量過往後的路要怎麼走。
其實當初如果不是因為十七,他們現在不知道還在過什麼非人的日子。所以盤算來盤算去,心底的疙瘩其實也就兩條。
于是顧子澄走了步險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