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太慣孩子不行,人家不是說慣子如殺子?還是得棍棒伺候。”
“老沈家算是完嘍,光靠個大丫當丫鬟有啥出息?每個月往家拿月錢?那也沒幾個錢。沈姑娘收咱的農貨有多少收多少,說不定咱掙的都比大丫多。”
“哈哈老沈家得罪了沈姑娘,連這好事兒也撈不著,怕是要落魄了。”
“看沈老頭往後咋得意。他那眼楮一輩子長在頭頂上,總說他孫子咋咋地,這下好了,確實出名,靠坐牢出名!”
沈雲蓮听著心中沉悶,家里靠不上了,還成了她的拖累,她是徹底只能靠自己了。而沈家和沈雲萱在村里的地位已然逆轉,甚至鄉親們包括里正都對沈雲萱用了敬稱,一口一個“沈姑娘”,對她則是“大丫”、“大丫”地叫著。
她想起回村時和沈雲萱擦肩而過的那個對視,她們姐妹倆,自此就橋歸橋,路歸路,是真的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
她看向沈財和劉氏,見爹娘臉色不好,小聲提醒道︰“爹,娘,要想家里安穩度日,切記,不可招惹沈雲萱。”
兩人一驚,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難道說……”
沈雲蓮沒有回答,只道︰“沈雲萱如今有縣太爺護著,連李家都要退讓三分,已經是我們高攀不起也招惹不起的人物。其他不必多問,你們只需記住我的話便可。
她在村里收農貨,不要沈家的,你們也萬萬不可說三道四。若家里有困難,我會想法子送銀子回來的。”
兩人深吸口氣,都覺得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內情。那沈家耀怕是狠狠得罪了沈雲萱,才會落得如此下場。想到上回被沈雲萱丟進衙門關起來的那些日子,他們打了個冷顫,說什麼也不敢得罪沈雲萱。
這場風波就此消弭。縣太爺母親壽宴都是沈雲萱掌勺,還特意給諸位介紹了一下,雖然林大人什麼都沒說,但能參與宴席的哪個是蠢的?大家都懂,這是縣太爺的人,誰也不能動!
于是眾位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派人大張旗鼓地去雲來食肆買東西,旁人問起他們的家丁,家丁也幫著澄清雲來食肆是被人陷害了,如今已經解決,而且沈老板還去縣太爺家做壽宴呢,手藝在整個縣城稱第二都沒人敢稱第一。
這種消息一向傳得飛快,迅速壓過不利的謠言。而縣太爺和眾多大戶人家的喜愛,讓老百姓對雲來食肆趨之若鶩。
雲來食肆經此一役,不但沒被打擊,紅火程度還更上一層樓,成了十里八村人盡皆知的風雲食肆!
可能沈雲萱的運氣好起來了,竟然給她來了個雙喜臨門,當初派出去的鏢局幾路人馬終于回來了!
鏢頭整合了手下人拿到的信息,親自送給沈雲萱。其中有他們買到或換到的菜譜,有各地特殊的食材,有能保存到回來的點心和干果,還有他們一路打听到的各種關于美食的傳說。
沈雲萱拿了本冊子一一記錄,對他們鄭重道謝,並再次奉上十兩銀子作為他們兄弟的辛苦費。她著實沒想到他們會這般盡心盡力,真的弄回來這麼多東西。
最關鍵的是,他們帶回來的東西里有西紅柿和土豆!
鏢頭說是路上救了個人,在山里逗留的時候看到的,也不知是什麼,瞧見有動物吃過,回程的時候就給她采摘了點,都是連根拔起。那土豆還是在地底下長的,要不是看見動物刨開吃了,他們還以為是野草呢。鏢頭給采了不少,總共裝了一麻袋。
沈雲萱壓抑著內心的激動,立即詢問,“真的救到了人?是什麼樣的人?他發生什麼事了?”
鏢頭唏噓不已,“說來那真是個鐵錚錚的漢子,受了那麼多傷,高燒不退,還能打倒我們好幾個人。他是個當兵的,替咱們打仗,受了傷咱不能見死不救。當時我就把身上的藥都給他用了,又叫人去最近的城里熬了抓了幾副藥,給他熬著喝了。
他夜里听見一點動靜都能驚醒,身體也是好,咱們才照顧他一夜,他瞧著就沒事兒了。要不是腳步還有些虛浮,我還真以為他好了呢。”
沈雲萱幾乎可以斷定,那人就是吳楓!但她還是問道︰“你怎麼就確信他是當兵的,不是山賊呢?”
鏢頭笑道︰“咱們走南闖北,什麼人沒見過?雖然都是刀口舔血的,但渾身氣度可不一樣,這位一看就是戰場上拼殺的將士,還是忒厲害那種!”
沈雲萱長出口氣,“可能就是因為此次救了將士,做了大善事,才能弄到這麼多好東西。我家吳大哥不知能不能遇到好心人,希望他也能平安歸來。”
鏢頭忙安慰道︰“一定能,這麼久沒來壞消息,那就是好消息。說不定他也受傷被人救了,如今已經返回軍營了呢?沈老板你不要太擔心。”
沈雲萱點點頭,再三向他道謝才送走了他。一回頭,她就看見吳老太淚流滿面。
吳老太見她轉頭,手忙腳亂地抹掉眼淚。沈雲萱過去抱抱她,安慰道︰“奶奶,吳大哥一定能吉人天相。”
吳老太不停地點頭,哽咽得不成樣子,“我相信,我相信。咱們做善事,救別人,就盼著福報能落在小楓身上,老天開眼,他一定能回來的。”
沈雲萱不想讓老人沉浸在悲痛擔憂中,便帶著她擺弄西紅柿和土豆。
如今還沒人知道這兩樣是什麼,好在後院有一小片菜地,直接種里面了。其中有幾個發芽的土豆,沈雲萱故作好奇道︰“這上頭發了芽,會不會是用這個芽種啊?”
吳老太沒見過這麼奇怪的東西,“這……真能吃嗎?”
沈雲萱搖搖頭,“不確定,既然有動物吃,應該是可以的,但如何吃,到底能不能吃,還要慢慢試。”
吳老太是老農民了,琢磨了一下,說︰“那就連這東西和芽一起種吧,一個芽種一塊。”
沈雲萱干脆地把土豆切了好幾塊,埋在土里。這不是最好的種法,但她只能做食材的發現者,驗證者,不能做研究推廣之人。這些之後自然有朝廷里專門的人去研究。
種好了西紅柿和土豆,沈雲萱就去研究鏢頭帶回來的菜譜。這可幫了她大忙,幾日後,她著人制作店中的小木牌,一下子在菜單上增添了六道菜,特意對外稱是她托人找回來的菜譜,已經改成適合本地人的口味了。
客人們對店里的新菜非常好奇,都是不認識的菜,嘗過之後更是對沈雲萱夸了又夸,都對她在廚藝上的天分驚嘆不已。
消息傳開好之後,大家對雲來食肆的好感度再次提升。沒有那家店能像雲來食肆這樣,有好多外地名菜還這麼符合本地口味,讓人吃了還想吃。
誰家要是請客,直接在雲來食肆訂幾道菜帶回去,就是大大的體面了,雲來食肆的鋪子里更是經常滿座,讓“客似雲來”四個字越來越實至名歸。
李耀升的禁足已經解了,一家人吃完飯閑聊的時候,李員外提起了雲來食肆。
“我叫人注意著雲來食肆的動向,發覺那位沈老板當真天分極高,人也聰慧。如今雲來食肆能名聲在外,如此紅火,全是靠沈老板一個人,老夫都有些佩服了。”
李老太玩笑道︰“如此說來,若當初她真進了咱們府里當差,說不定還埋沒了她。”
李老太瞥了李耀升一眼,順勢說道︰“怨不得人家不願意進門,咱們家也屬實沒什麼能讓人瞧得上的。小輩若不讀書不上進,怕是將來這家啊就要敗落了。”
曾經相中沈雲萱又被嫌棄的李耀升臉色難看起來,之後李老太又提起給李耀升安排的婚事,敲打了他幾句才放他離開。
李耀升回房關起門來發了一通脾氣,然後就坐到書房里看書。可那書,他自幼就不愛看,好生勸著他還好,如此陰陽怪氣,他的逆反心就上來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李耀升把書一扔,“難道本少爺不讀書就成廢物了?”
沈雲蓮瞧著他的臉色,小心說道︰“主子在奴婢心里是頂頂好的,萬不可妄自菲薄。”
李耀升抬頭一看,燭光之下,恍然見到了沈雲萱,眨了下眼才發現是沈雲蓮。他看著沈雲蓮,心里想到,當初沈雲萱拒絕得毫不猶豫,難道真的是看不上他?
呵,一個農女罷了,竟敢看不上他李家三少爺?以為經營個食肆就能享福了嗎?他李家幾代根基,可是那種白手起家的小老板比不上的。
沈雲萱不是看不起她嗎?不是沈家這一輩最有出息的嗎?那他就抬舉沈雲蓮,讓沈雲蓮成為整個青山村最羨慕的人,穿金戴銀,榮華富貴。
到時他再帶沈雲
蓮去雲來食肆吃飯,兩姐妹站在一處,一個是富貴的食客,一個是滿身煙火氣的廚娘。屆時再看,是誰瞧不上誰,他定要讓沈雲萱後悔!
李耀升頗有賭氣的成分,拉著沈雲蓮就入了帳,第二日直接納沈雲蓮為良妾!
沈雲蓮又驚又喜,終于覺得上天也是眷顧她的,居然這麼容易就讓她如願了。既然李耀升給了她這身份,那她就不客氣了,日後她在李耀升心里必須是最重要的人,無論付出多大代價,她都會生下李耀升的兒子繼承李耀升的一切。
沈雲蓮沒有忘記,當初沈家耀之所以搶走沈雲萱當差的機會,就是因為李家要給李耀升捐官。她將來會水漲船高,成為官家良妾,她的兒子還可能考科舉繼續當官,為她請封誥命。
一切都是那麼好,那麼令人期待。沈雲蓮激動不已,選了兩個關系好的小丫鬟伺候自己,有了自己的寬敞房間,還有了新衣服新首飾,一大匣子胭脂水粉,甚至還有一百兩銀子!
沈雲蓮只覺得當初選擇留在李家,絕對是她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沈雲蓮成為良妾的消息,讓沈家歡欣鼓舞。倒霉這麼久,總算有個好消息了。
周氏去牢里探監的時候,把消息跟沈家耀說了,沒想到沈家耀大受刺激,“憑什麼?憑什麼她也能過上好日子?她算什麼東西?要不是她和沈雲萱,我怎麼會坐牢?”
周氏面色一變,“什麼?是她們聯手害你?”
第160章 農家小廚娘vs大戶書童24
之前一直不許探監,周氏怎麼都沒想到這里頭還有那倆死丫頭的事,登時氣紅了眼,不停追問到底是怎麼回事,要去找她們鬧騰。
沈家耀挨板子的地方至今還在痛,哪敢讓家里人鬧騰?萬一惹到李家,再給他來頓板子,他怕是會當場咽氣!
不過讓他就這麼坐牢,他也不甘心。重生一次,他不能這麼窩囊。所以沈家耀讓周氏靠近了些,悄聲道︰“是我算計沈雲萱被她發現了,李家為了給她個交代才對我這麼狠。但是沈雲萱背後是縣太爺,我們動不得。你听我說……”
沈家耀想的法子是讓家人去求沈雲萱、求沈福。到底血脈相連,要是二老跪地磕頭,沈福能受得住?沈雲萱還能不退步?
再有,讓沈老太去求李老太太,不管是撒潑打滾還是跪地哀求。總之,用當初的救命之恩換李家對他手下留情。只要沈雲萱願意退步,李家就不會揪著他不放。
周氏很震驚,甚至有點沒听懂,“你說你算計二丫?你不是說不能得罪她,她會自己倒霉嗎?你算計她干啥?算計她啥啦?”
沈家耀惱羞成怒,“你問這麼多干什麼?當前最重要就是把我救出去!你讓沈雲蓮也使使勁兒,打斷骨頭連著筋,她也不想她兒子將來有個坐過牢的舅舅吧?到時候我上門打秋風,她臉上都無光!”
周氏嚇了一跳,“好好好,我不問了,你別生氣。我這就回去找他們,叫他們去。你在這好好等著娘,照顧好自己,放心,娘就算豁出去命不要,也不會讓你坐牢的。”
沈家耀這才滿意地點頭,“行了,你快去吧,目前沒下正式文書,就還有轉圜的余地。等到我真定罪成了犯人,那就徹底完了。”
周氏連連應聲,低著頭快步往外走。上次全家被抓就關在這地方,陰冷黑暗,太嚇人了,要不是為了兒子,打死她都不會來。
沈家人听完周氏的話,反應不一。沈財和劉氏憤怒不已,“他警告我們別招惹二丫,結果他自己捅了馬蜂窩?一天天眼楮長在頭頂上,瞧不起我們窮親戚,出了事還得求我們出頭。他想得咋那麼美呢?”
周氏急道︰“大丫又沒個兄弟,以後有點啥還不得靠家耀嗎?大丫生了兒子,有個坐過牢的舅舅好听啊?大哥大嫂你們不能昧良心,以前口口聲聲說等家耀高中了提攜你們,如今你家閨女飛上枝頭就一腳把我們踹開?
大丫能進李家,還是家耀安排的呢!”
這句話說到哪都是沈家耀對沈雲蓮有恩,大房沒得反駁。但他們實在不想 這趟渾水,分家都分完了,日後必定漸行漸遠,等沈雲蓮富貴了,說不定還會接他們去縣里住,跟二房就更沒交集了,替二房奔走什麼?
但沈老頭卻覺得又看到了希望,沈家耀說的求人之法,他覺得丟臉,但不是做不到。如果沈家耀身上沒有罪行,那將來在科舉路上就還有一線希望。
無論如何,沈家唯一的男丁也不能坐牢啊。
沈老頭直接拍板,“必須救!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求人而已,又不會少塊肉。為了供家耀讀書,我們全家付出多少心血?不能讓他就這麼廢了。我跟你們的娘舍下老臉……”
劉氏冷下臉道︰“要舍你們舍,我不去。”說完一摔門回屋了。
不等沈老頭發火,沈財也起身道,“已經分家了,爹娘你們要幫二房是你們的事,我們大房不摻和。家耀既然算計二丫,我們肯定是沒臉去見老三的,你們也別提我們。”
沈棟氣道︰“大哥,一家子親兄弟,你非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沈財冷淡道︰“你以前欺負老三的時候,怎麼不說你們是親兄弟?行了,別磨嘰了,總之二房的事我們不管,也別牽扯上雲蓮。我警告你們,要是鬧得雲蓮在李家失寵,到時候沈家才是徹底完了。”
沈財也回房了,劉氏想了想,說道︰“不如我們收養個兒子吧。挑個壯實點的,日後也能給雲蓮當依靠。就算將來咱倆老了、走了,有家里的親弟弟在,沈家耀那個隔房堂弟也湊不上來。”
兩人都動了心思,開始琢磨親戚家哪個孩子能過繼過來,或者問問沈雲蓮的意見,去縣里領養也行。到時候他們這一家就齊全了,二房休想沾邊。
這時沈老頭、沈老太已經帶著二房夫妻倆來到雲來食肆。這次他們終于听進去了沈家耀的話,知道沈雲萱不能惹,事情也不能鬧大,于是進店之後就直接到櫃台對白杏花低聲說︰“杏花,我們找二丫……找雲萱有點事,要緊的事。帶我們去後頭說吧。”
白杏花見到二老本能地緊張了一下,隨即冷靜道︰“我們兩家應該沒有交集,也沒什麼要緊事要談。”
從前在家里最沒存在感的白杏花竟敢跟他們這麼說話?沈老頭當即就要發火,但想到孫子還在牢里,只能壓著火氣道︰“我們有事相求,或者你讓我們在這給你跪下?”
這話是真把白杏花驚著了,再怎麼過繼斷絕關系,再怎麼佔理,也不能讓血緣長輩跪下啊,那是要遭雷劈受萬人唾棄的。她連忙把幾人帶到了後院,跟沈福、沈雲萱說了一聲。
沈雲萱看見這幾個人,突然覺得自家人都該學學功夫,不求打架多厲害,最起碼真打起來不能吃虧。做普通百姓就是這點不方便,沒有門房護衛,攔不住這種硬要進門的人。
沈雲萱道︰“你們要是為了沈家耀來的,那就請回吧。我不會原諒他。”
周氏急道
︰“二丫你不能這麼冷血啊,家耀怎麼說也是你堂哥,就算他有啥錯處,關了這麼多天也吃盡苦頭了,他還被李家打了十幾大板呢!再說、再說你們也沒咋地啊,這不好好的嗎?”
沈老太也滿臉難過地道︰“自家人打自家人,怎麼打都是痛啊。好孩子,你們如今日子比誰都好,享上福了,就別跟我們小老百姓計較了。”
吳老太氣道︰“你這老貨,又擱這酸里酸氣,上回的巴掌忘了是吧?用不用我幫你回憶回憶?”說著她就擼起袖子上前,沈老太嚇得忙躲到沈老頭後面去。
沈雲萱淡淡道︰“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我們沒受影響是我們自己的本事,換成其他人,被造謠店里吃食有問題能吃死人,早就賠光家產關門大吉了。”
沈老頭看著沈福,見沈福表情冷漠,心里恨得厲害,咬緊牙,腿一彎就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