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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刺[破鏡重圓] 第146節

    她掃了一圈,將視線定在角落陰涼處,那個單獨搭建的遮陽棚中。
    那里放著她從老房子搬過來的十幾個盆栽,她怕拍戲時沒人照顧這些爸爸留下來的花草,便搬過來,讓舒幫忙照料。
    她走到棚中的花架前,先伸手探了探那盆君子竹的土壤濕度,然後拿著水壺接了水,準備打理下。
    有腳步聲從室內出來。
    “蝴蝶海的那些竹子也長得挺不錯的。”陸祁溟站在門邊,抄手看著她。
    梁舒音正在認真觀察土壤吃水的情況,一時沒反應過來,有些迷茫地扭頭看他。
    “蝴蝶海?”
    陸祁溟走到她旁邊,“就是那個你親自取名的酒吧。”
    她怔了下。
    “那個酒吧…生意好嗎?”
    “挺好的。”陸祁溟用指尖隨手捻了點盆栽里的土,“想過去坐坐嗎?”
    梁舒音低頭澆水,視線卻是有些恍惚地落在花盆的青色紋路上。
    “快進組了,沒時間。”
    身邊的男人突然接過她手中的水壺,“你這麼個澆法,會淹死的。”
    午後,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刻。
    他的聲音隨著熱浪撲面而來,像蒙了層紗,在呱噪的蟬鳴聲中,顯得格外沉靜,又不太真實。
    她下意識偏頭,就撞見了男人上下滾動的喉結。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天格外溫柔,沉緩嗓音在她耳邊娓娓道來,像極了小時候暑假,爸爸搖著蒲扇給她講睡前故事的腔調。
    “竹子喜歡濕潤的環境,但忌積水。”
    “植物跟人一樣,濕度溫度都得適宜,不然就很容易生病。”
    靠得太近,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男性荷爾蒙味道。
    這味道被炙熱的空氣蒸騰,鋪天蓋地縈繞在她呼吸中,熱熱的,讓她心率莫名失控。
    “臉怎麼紅成這樣?”
    陸祁溟澆完另外一盆,轉頭發現她的異樣。
    “可能是太熱了。”
    她往旁邊挪了一小步,跟他隔開了些距離,然後避開他探究的眼神,從他手里接過水壺。
    陸祁溟像是沒信她這話,眼角帶笑地盯著她打量。
    她今天扎了個丸子頭,穿著件深v領的黑t,顯得脖頸更加修長了,只是現在後背已經有些浸濕,脖子上也都是亮晶晶的汗。
    細密的汗珠從白皙的脖頸往下,蜿蜒到鎖骨,再從深v領口往下至隱晦的飽滿處。
    “澆完就趕緊進去吧。”
    他移開視線,拍了拍她後腦勺,“別中暑了。”
    “嗯。”
    梁舒音料理好剩下的盆栽後,回到客廳,就見陳姨急急忙忙跑出來。
    “怎麼了,陳姨?“
    “小廚房的下水道好像堵了,我給物業打電話,人家說師傅在午休,估計得三點才能過來。”
    “我再找找其他的師傅。”
    她說著,就要去翻電話本,“夫人上樓休息了,等會兒醒來她要用小廚房的。”
    舒這套房子是七八成新的二手房,是當年她從陸家出來後,用自己的積蓄買下的。
    面積不大,兩層樓帶個小花園,也不過百來平。
    只不過,上一任主人是個藥罐子,三天兩頭熬藥,她老公又聞不得藥味,便特意隔離出一個小廚房,專門用來熬藥。
    但那地方規劃時就沒弄好,下水道三天兩頭就堵住。
    “陳姨,先別打了,我去看看。”陸祁溟摘下腕表說。
    “少爺,你這…”
    陳姨忐忑地打量了眼一身矜貴的陸少爺,又求助般望向梁舒音,“這不太好吧。”
    她哪敢差遣這位,她從小看著長大的陸大少爺啊。
    “沒事的陳姨,你們家少爺現在閑得慌,就想找點事做。”
    梁舒音倒是很坦然地給自己倒了杯水,“而且現成的勞動力就在這兒,不用白不用。”
    “那…那好吧。”
    陳姨怎麼也想不到,她這輩子竟然能讓陸少爺給她打雜,嘴上應著,神色到底還是有些緊張。
    陸祁溟路過正在喝水的某人,抬手輕輕捏了捏她後頸,低聲重復她剛才的話。
    “不用白不用?”
    他指尖冰涼的觸感,讓梁舒音汗毛豎立,渾身輕顫了下,扭頭就是一句。
    “有病啊。”
    他扯了紙巾擦她下巴上的水珠,拇指順勢在她唇上一壓,睨她。
    “沒病,也不介意你多用用。”
    梁舒音差點一口水嗆了出來。
    而男人在撩撥完後,眸底帶笑地盯她一眼,轉身去了廚房。
    客人在幫忙修東西,主人卻一個不在,到底還是不太禮貌。梁舒音猶豫片刻,放下杯子,跟了過去。
    小廚房空間不大,也就能容納兩個人,陳姨想起舒剛才那句叮囑︰“我上樓去了,你等會也休息,別當電燈泡”,很有眼力勁地關門出去了。
    這個小廚房光線暗,沒空調,只有個小風扇,怕他熱,梁舒音將風扇打開,放在他身後。
    安靜的空間,兩人都沒說話,只有風扇發出咯吱咯吱像是隨時會罷工的聲響。
    梁舒音靠在櫃子上,愣愣地盯著他的側影,一身矜貴又潔癖的人,手往下水道伸,連眉頭也沒皺一下。
    “好了。”
    她還在走神的時候,陸祁溟已經三兩下搞定了,然後清理好工具,邊洗手,邊跟她交代剩下的問題。
    “這里的設計不合理,以後應該還會堵,要想徹底解決,最好重新裝過。”
    “好的,我空了找人過來看看。”
    她將工具箱鎖上,準備放回頂層的儲物櫃里,但位置有些高,她夠不著,踮了踮腳。
    “如果你沒時間,可以交給我。”
    陸祁溟走到她身後,自然而然地伸手托住工具箱的底部,將東西送進櫃子里。
    “我明天找裝修的過來。”
    梁舒音正想說不用了,頭頂的燈突然熄滅了。
    霎那間,她察覺到身後的男人很明顯地僵滯了下,呼吸一沉。
    她記得他怕黑的,尤其是在這種狹小密閉的空間中。
    “你沒事吧?”
    她急忙回頭看他。
    男人已經離開剛才的位置,正雙手撐在一旁的木桌上,脊背微弓,沒回答她,但呼吸卻越來越急促。
    “陸祁溟?”
    她伸手去探他額頭,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他腦門上已經全是汗了。
    這麼多年了,他這個心理疾病竟然還沒好。
    最近虞海高溫限電,每個區輪流停電,少則半小時,多則半天。
    但她並不確定此刻是停電,還是跳閘。
    “陸祁溟,你還能走嗎?”
    她伸手去扶他,“我帶你出去。”
    他依舊不吭聲,也不抬腳,只是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像是拽住一根浮木。
    梁舒音隱隱覺得,他的問題似乎比幾年前更嚴重了。
    不過幾步的距離,他卻連走出這個房間的力氣都沒有。而她也不確定何時來電,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我去給你找燈。”
    她莫名緊張起來,掌心開始冒著冷汗。
    “別走。”
    男人喉間擠出喑啞的兩個字,握住她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
    她心髒被扯了下,心髒狂跳起來,卻不得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好,我不走。”
    她輕聲回復,伸手去抱住他,他渾身冰涼,身體在微微發抖,情況似乎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梁舒音將臉貼在他背上,另一只手環住他的腰,輕聲安撫。
    “沒事的,沒事的,很快就過去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男人呼吸終于慢慢平緩下來,繼而一點聲響也沒有了。
    沒听到他的呼吸聲,梁舒音心髒驟然提起,慌亂中她伸手去探他鼻息。
    頭頂的白熾燈卻在這時突然亮起。
    她猛地對上男人偏頭看向她時,發紅的眼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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