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杉的雙眼則被點亮。
她眼眸深處掠過一重重顏色各異的光彩,俯瞰地上的川村。身體開始墜.落,她隨手一甩,似乎有什麼東西扎入牆壁,讓她穩住身形,懸停半空。
電池區被撐爆了。
熔岩巨石上出現一道極細的裂紋,恰如情緒模擬區上層的屏障。
但霧杉還沒發現,她只覺得自己渾身充斥著使不完的力氣,憋得難受。
她下意識抬頭︰“十二!”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叫十二。
十二同樣不知曉,可他的身體飄了起來,心髒停滯數秒,然後,驀然恢復跳動。
每一下跳動都比以往更加沉穩,更加有力,好似在敲打一面沉厚的大鼓。每一次敲擊,都有無形的能量從心髒擴散到全身。
胸口的傷,在三次敲擊之後,徹底復原。
可還是不夠。
這一點點能量的宣泄,不足以解決霧杉的憋悶感。
她的注意力再次給到地面,正巧看到那抹紅潮又收束成一個點,比起先前的冰稜要更小,更尖銳。
川村的聲音不知從何處響起。
“還給我!”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赤紅的冰點攸地消失,又攸地出現在和霧杉齊平的空中,驀然爆炸。
紅潮鋪天蓋地,遮蔽四方,將霧杉包圍其中。
放眼望去,霧杉看到的全部都是交織流淌的蟲須。一條蟲須彈射而出,在攻擊過來的時候化作一把刀,砍向霧杉脖頸。
與此同時,不同方向上又有數條蟲須彈射過來,化作尖刺。
霧杉眼楮一亮。
太好了,動用不科學的能力,最耗電。
她憋得難受,亟需消耗電量。
「神出鬼沒」。
她消失在原處,出現在多處,抓住那些蟲須柔軟的部分,一一掐斷。動手的同時,這幾個她甚至同時回頭看了一眼。
每一個她,都流露出如出一轍的驚訝表情。
具備位移能力的分.身異能?
川村真代再次被震驚了。
即便失去一半情緒異能,此刻的他仍然擁有位移和分.身異能,但和霧杉的合二為一不一樣,那是分開的。
效果單一的異能,和具備多重效果的異能,孰強孰弱,一眼分明。
川村真代的震怒被渴望取代。
然而霧杉沒給他滿足渴望的時間。
這個碩大的、到處都是蟲須的球體,不正適合使用「目解」嗎?
而大範圍使用目解,耗電速度極快!
眼眸里的光不斷切換,在灰黑色定格。
難以言喻的劇痛將川村真代拉回現實,他的本體藏在數萬蟲須之中,竟然也感受到了燒灼之痛。
蟲須瞬間沸騰。
這讓他猛然意識到更可怕的事實,他無法逃離!
唯一的辦法是毀掉那雙眼楮!
他極為果決,立即收縮蟲球。球中出現了一個內凹的凸.點,刺向霧杉的眼楮。
霧杉本能閃避,緊接著發現,這些凸.點無處不在,避無可避。
正驚訝時,疼痛傳來。
眼楮被刺破了。
她沒有慌張,即便沒有視覺,特定追蹤也能維持「目解」的效果,至于眼楮……事後修復也可以。
她關閉了痛覺感知。
川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明明毀掉了對方的雙眼,可燒灼之痛沒有半點減輕。他感覺自己置身于溫度極高的熱油之中,無處可去。
反而是探進霧杉眼楮里的那些蟲須,沒有這種痛楚。
……
十二一瞬不瞬地凝視漂浮在空中的球體。
球體很快就開始縮小,變幻形狀。
作為局外人,他不知道雙方正在用什麼異能對抗,不能貿然插手。
忽然,那個球體爆發出一陣氣流,像風一樣席卷八方。氣流中,是濃郁至極的蟲域氣息。
與此同時,那個球體已經縮小無數倍,幾乎能分辨出霧杉的身體輪廓。它越收越緊,表面的起伏也消失了,變成了包裹著霧杉的一層紅膜。
十二目光一沉,再也按捺不住,沖刺過去,跳出天台,撲向半空中的人影。
忽然,紅膜破了。
它的表面出現了一個不規則的破口,像一張真正的塑料膜,被火焰點燃。破口蜷曲著向四周擴散,等到十二觸踫霧杉,已然全部消失。
霧杉如同斷線風箏,向下墜去。
十二撈起她的手臂,借著沖勁抱起她撲向斜對面的牆壁,雙腳在牆壁上借力一蹬,反躍回天台。
霧杉的腦袋耷拉著,十二聞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血腥氣,抬起她的臉。
兩個血肉模糊的眼窩撞進視野。
十二心里一沉,同時听到短促的咕嘰聲。
眼窩里出現了兩顆白色眼球,眼球四處轉動了一下,發出黏膩的液體聲,最後翻轉過來。
一對白慘慘的眼瞳。
十二驚覺到異常。
霧杉修復的眼楮是其一,空氣里彌漫的蟲域能量是其二。
這不是霧杉的蟲域,而是川村真代的!川村真代沒有死!
川村真代以某種方式躲在霧杉身體里,這一點毫無疑問。理性而言,他應該趁現在殺掉霧杉,即便殺不死川村,也能逼他離開霧杉的身體。
而霧杉,只要……她還能活。
可是——十二握緊的拳頭頹然落下。
對于阿加,他怎麼下得了手……
片刻的猶豫,極近之處傳來一聲脆落的“ ”。
霧杉的眼球爆開了。
兩束白光洶涌而出,沖向天空。到了高處,極快地向四周蔓延,好似撐起一片扁平的白雲。
十二頓時從白雲收回視線,撈了一把那束白光。
“光雪……”
“十二?”霧杉像回魂一樣,突然說話了,“哎呀,我的眼楮!”
話音未落,眼眶里又咕嘰冒出兩顆眼球。
白光消失。
十二瞬間明白川村真代做了什麼。剛才那雙白色之眼,根本不是霧杉的眼楮,而是川村自己的!
他把自己分散成光雪,包裹在眼球里,那他的目的?
十二橫抱起霧杉,在一棟棟建築頂部縱躍,速度極快地穿過待遷區。
這里依舊是蟲域能量覆蓋的範圍。
也是頭頂光雪飄往的方向。
隔著一條馬路,對面就是管控學院。紅色圍牆是學院小門,小門往里則是學生宿舍。
此時,小門內人影幢幢。
一個胸.前掛著工作證的管控人員打開了小門,引領著學生*們,來到空蕩蕩的馬路上,仰起臉,伸展雙臂。
輕盈的雪片落到每一個人身上。
霧杉復原的眼楮剛恢復視力,正好望見這一幕︰“哇,下雪了耶……”
活潑語調的最後,透出幾分遲疑。
她也察覺了這幕景象的詭異。
最明顯的一點是只有那片區域在下雪,隔著一條馬路的這里,天空晴朗。
“十二……放我下來。”
十二沒松手。
霧杉的聲音很小,按理說絕對傳不出幾米遠,可馬路上,所有學生和老師同時轉過臉。
冷漠,敵視,痛恨,渴望,驚懼……
每一張臉上的表情,起初各不相同,發現霧杉的一瞬間,都變成了憎惡。
上千人的管控學院,外地學生過半有余,外加有些本地學生在全區戒嚴之前抵達學校……馬路上足有數百人。
還有許多人無聲地涌出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