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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曼兒給雲霜月搬來一個藤編小椅,隨後給自己也搬來一個坐下。
一旁站著的陸行則看海棠樹下僅有的兩把椅子,冷笑一聲。
他沒和火曼兒這小屁孩計較,看了眼地上,順勢扯了一截雲霜月的裙角墊著就坐下了。
“哇!你要不要臉,還坐大姐姐裙子上。”火曼兒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叫一聲。
陸行則露出一個無害的笑臉︰“你大姐姐都沒說什麼。”
他和雲霜月什麼關系,這小孩和雲霜月又什麼關系。
呵呵。
頭頂被雲霜月拍了一下,陸行則縮縮脖子,閉上嘴不和那小孩繼續斗嘴了。
“好了。曼兒,和我們講講小白是怎麼回事吧?”
火曼兒見陸行則被制裁,得意哼哼兩聲,也听了雲霜月的話給她講述關于小白的事情。
“小白一開始不是狗,是把我帶大的老管家。我母親常年在外,和父親一樣不曾歸家。一直是小白陪著我。”火曼兒睜著圓溜溜的眼楮︰“但是後面他就被鎮子里的魔物吃掉了。”
“魔物?”雲霜月捕捉到關鍵的信息。
“對呀。大姐姐我和你講哦,晚上出門你們得小心點,這里會有黑漆漆的丑八怪魔物亂咬人……”火曼兒像是叮囑雲霜月要天寒多添衣那種稀疏平常多語氣說著,顯然代表著魔物在她的眼中也是極為平常的東西。
這太詭異了。
鎖在魔域的危險生物,到了這個小鎮卻作為日常的東西被講出來。
“小白死了以後,母親又給我送來了一個小白。這次的小白比上次的年輕很多,他很喜歡帶著我出去玩。”頓了頓︰“但他後來也被魔物吃掉了。”
火曼兒扣扣手︰“後來母親就不給我送小白來了。我只能自己出去,抱了只小狗回來。”
但它現在也死了。
“……”
雲霜月抿唇,嘴角的紅痣蠕動兩下。
她伸出手讓火曼兒過來。
火曼兒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還是乖乖站到了雲霜月面前。
女人伸出柔軟的臂膀,將她幼小的身體抱進懷中,一只手撫摸著她的頭發,另一只手攏緊女孩。
蒼白的手劃過火曼兒的發間,恍若一捧春雪落在烏黑的綢緞之上。
火曼兒在這充滿寧靜香氣的懷中睜大眼楮。
她用眼楮描摹著女人衣服上的花紋,聳動鼻尖,嗅到了對方袖籠里梨花香混著舊書卷的澀味——恍惚間想著,母親會不會也是這樣的呢?
那些少女孩童在逝去時光中幻想的溫柔,此刻正透過女人的衣袖滲透進她的脊背。
垂落的青絲如瀑,拂過她的臉頰。雲霜月將下頷輕輕抵在女孩的發旋處,如同承接一枚過早凋零的椿花。
啊……
誒?
眼眶里好像有什麼濕潤的東西,熱熱的。
好奇怪的感覺。
火曼兒在久久沉默中,才後知後覺的,突然嗚咽一聲。
第23章 鏡像鎮墟
“我們現在就把她帶回去嗎?”陸行則看著哭累了在雲霜月懷中睡著的女孩。
雲霜月低頭用指尖整理了一下火曼兒臉側的碎發,點點頭︰“剛剛問過曼兒是否願意先同我們回去,既然她答應了那便先帶她走罷。這個院子剛被魔物侵入過,任留一個孩童在此終究是不妥當。”
這個院子一進來就給了雲霜月中奇怪的感覺,隱隱的不安感盤踞在心頭,她得帶著火曼兒快點離開這里。
火曼兒睡著前,雲霜月從她那一聲聲的抽泣聲中,拼湊出了這個鎮子的一角。
魔物是居民生活中最常見的危險,它們渾身漆黑,常常出沒在黑夜。但在長久與魔物之間的斗爭中,居民也不是處于任人宰割的地位。
從女孩的口中得知,這個小鎮時常會有修士前來捉捕魔物,因為離清淮仙城距離很近,一些不用靈力就能催動的防御符紙也會由修士之手流入鎮子里。
居民們身上基本都會備著一些可以傷害魔物的器物防身。
而且魔物出沒的時間也有規律,在火曼兒的記憶中只會在月圓之時的那幾日出現,其余時間很少看見它們的蹤跡。
所以火曼兒踏入院子時,看到倒地的小白才會那麼震驚。
魔物在白日出現了。
更何況今日並不屬于月圓之時的那幾天。
“既然已經找到了曼兒的分身,那便先回醫館和左邢他們會和吧。”雲霜月覺得還是要把手中的線索先告知他們,畢竟魔物一事非同小可。
“為什麼是醫館,如果擔心魔物出沒的話似乎那也不安全。”陸行則起身先給雲霜月拍了拍衣角。
“醫館的老掌櫃……雖然是個難以捉摸他行為的人,但是我沒有感受他身上的惡意。”
在他遞給雲霜月治療陸行則的藥水時,老掌櫃曾給她留下一句忌沾子時露水。雖然有巧合的可能性,但魔物出沒的時間恰好也是那個時間,極有可能是對雲霜月的一句提醒。
他說雲霜月像他曾經的一位故人。
其實雲霜月對他也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是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一直呆在雲氏老宅那與世隔絕的高山之上,雲霜月並不記得自己見過老掌櫃。
今日她最先起床,也並未踫見老掌櫃的身影。
昨日他一直呆的那個櫃台上卻多出了幾堆雜亂的藥草,正巧是雲霜月認識的幾種,她順手就幫他整理了。
“我明白了,那我馬上用傳訊佩通知他們。”
──
“你好髒啊,能不能離我遠點?”
待雲霜月和陸行則二人一回到醫館,就听到一道小孩子稚嫩的聲音傳來,還帶著明顯嫌棄的意味。
“姬蕪珩你能不能管管你的分身,小小年紀嘴就那麼毒?”左邢抗議的聲音緊跟著就傳了出來︰“我這滿身泥還不是因為幫他挖泥巴搞的。”
“你有沒有點文化?我那是在挖草藥。”
“就是啊左邢,有沒有文化啊。”火曼兒幸災樂禍的聲音也飄了過來。
“這是……”雲霜月推開門,看到里面混亂的場景。
左邢的衣服上全是泥點子,一雙手也佔滿了泥巴。醫館的地上有兩行明顯的泥腳印,一個明顯是來自左邢的。
而另一個。
雲霜月將視線一轉,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白發小男孩。只是身上也狼狽極了,滿是泥土,白玉似的臉龐東一道西一道的泥痕。
不過憑借這極為特色的發色,雲霜月幾乎一瞬間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是姬蕪珩的“照影”。
但火曼兒腳邊的那個孩子是誰?
若是按照尋常思路必然也是誰的分身,但雲霜月看到他那個怯懦的樣子,突然有點拿不準了。
只見那孩子一身尋常人家的粗布衣,頭發雖然端端正正地扎了起來,但還是蓋不住發絲毛躁。那孩子看著斗嘴的左邢和姬蕪珩分身,五官都急得皺成一團。
“不要……不要吵架啊。”他轉頭勸勸那個,又轉回來勸勸這個,忙得團團轉。
最後勸著勸著,不知為何直接嘴巴一癟,哭了出來。
“不是吧?左邢你小時候這挫樣?”火曼兒听到動靜,低頭一看驚呆了。
左邢看到自己哭得稀里嘩啦的分身,一哽︰“也不至于吧……”
他小時候雖然傻了一點,但不至于這麼容易哭吧。
呃,應該吧?
他腦子里閃回過自己第一次見陸行則就被嚇哭的畫面,干笑兩聲撓撓頭。
“你笑個毛啊,沒看到他在一直哭嗎。”火曼兒見他那樣就來火︰“你快點安慰他一下啊。”
然後將視線轉到從剛剛開始就坐在那裝空氣的姬蕪珩︰“還有你。”
姬蕪珩︰“……嗯?”
“你也別裝死,把你分身的嘴堵上吧,這麼能說。”火曼兒指了指把小孩弄哭的凶手之一。
雲霜月實在有些看不下去,她抬腳加快步子,從儲物戒中拿出一顆糖丸。
走到小左邢的身邊蹲下,讓他看著自己手上的東西。
小孩逐漸停止了哭泣,他用濕漉漉的眼楮先是看了眼面前的女人,又盯住了雲霜月手中的糖丸。
“來。”
他打了個哭嗝︰“謝謝。”
將糖丸塞進嘴里後便止住哭聲,乖乖站在那了。
“霜月姐你回來啦!”火曼兒擠開小左邢站到了雲霜月身邊。
“不止她回來了,你也回來了。”陸行則拎著一個小女孩從雲霜月身後走出來。
火曼兒走上前,摸著下巴端詳︰“這就是小時候的我?”
“正好我和左邢的分身也找到了。”姬蕪珩的聲音插了進來。
火曼兒拉著雲霜月坐下,順便將她提過來的濕帕子甩到左邢臉上︰“趕緊擦擦吧你,髒死了。”
陸行則走過來但沒坐下,直接把手放到雲霜月面前的桌子上撐住︰“魔物的事情我在傳訊佩中說了,你們一路上走來發現什麼異常了嗎?”
左邢擦著自己的臉︰“沒有。我們回來的路上就遇到了這倆小孩,他們還正好湊在了一塊。我們就給打包一起帶回來了。”他瞅著一旁臉上同樣髒兮兮的小孩,摸了摸自己的良心,決定也給他擦擦。
眼看著一團褐色的抹布朝自己過來,小孩嫌惡的撇開頭︰“我自己會擦!你不要過來。”他摸進自己的袖口取出一個巾帕︰“你們這群人外鄉人到底要干嘛,說好了我只跟你們在這呆一會就走。”
?
搞半天你們沒說服這倆小孩就把他們帶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