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這一次顧儉不覺得他能等到,況且,跨年夜是昨晚,早已和過去一起被放置成歷史。
這一晚他已經放任自己把這個小醉鬼留在身邊很久,再久好像不應該了。
他關掉車窗,手剛握住方向盤,就听到身旁的帶著酒意略顯含混的聲音。
“顧儉,新年快樂。”
一瞬間,顧儉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僵硬,許久他看向莊榆,她也在看他,莊榆搞不懂他黑夜中的眼神。
“怎麼了?”她迷茫地問。
屏幕始終亮著的手機被握在掌心里,顧儉神色復雜地盯著她,想確定幾秒鐘前的那六個字是不是煙花下的幻想。
為什麼還會祝他新年快樂呢?
“莊榆,你不怪我啊。”他倏地開口,對上了眼底像是泛著霧的莊榆,“不喜歡我,現在也不討厭我了?”
莊榆始終用那種摸不清情況的表情打量著他。
“那不是對我什麼感覺都沒有了?”他灼熱的視線在她的臉上流連,“莊榆,你怎麼對我這麼吝嗇?”
她的眼底因為醉意透著淡淡的濕意,看起來像是在因為顧儉的話苦惱,明明她很大方!
半晌,顧儉低垂視線︰“嗯,新年快樂。”
得到新年祝福的莊榆終于心滿意足地將視線再次挪向不遠處的校園。
真好,假期結束就可以繼續上學了,到時候所有她在意的人都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好幸福啊。”她在夢里回味。
從剛剛莊榆的那句新年快樂開始,顧儉就處于一個精神高度游離的狀態里。
听到莊榆這四個字他忽然笑了,在笑什麼他自己也搞不明白︰“看到方婧結婚,這麼羨慕?”
而莊榆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壓根沒听清他的胡言亂語,隨口“嗯”了一聲。
只是,察覺到顧儉不再說話,她疑惑地轉過頭,就看到昏暗的環境里,顧儉的視線直直地落在她的眼楮里。
他的手緊緊地握著手機,下一刻又莫名其妙地松掉。
莊榆忽地听到他開口。
“莊榆,你在相親是嗎?”顧儉看起來神情自若,就像在聊再尋常不過的話題。
遠方的煙花再一次奔向天空,轟鳴聲就像是擂鼓的心跳。
顧儉沒讓自己停下︰“你想結婚了——”
莊榆在這一刻听清顧儉的聲音︰“那,和我怎麼樣?”
煙花在最高點綻放,顧儉在這時注視她的眼楮︰
“莊榆,我們結婚,好不好?
【作者有話說】
嘿嘿。
第7章
“莊榆,我們結婚,好不好?”
這句話像魚雷一般丟進莊榆的腦子里,聲音落地,除了車廂內的暖氣聲,顧儉再也沒有听到別的聲音。
“跟我結婚。”他倏地又出聲。
車窗外早已仿佛是另一個世界,零點以後的煙火比之前更盛,除了短暫地給車內帶來一絲光亮,顧儉感受不到它們的存在。
安靜,無盡的安靜。
許久,一直維持著望向前方姿勢的顧儉終于忍不住側頭看向坐在身側的人,而這個人眼楮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怎麼不說話?”顧儉強撐著精神勾了勾唇角,就像剛剛那接二連三的求婚的話不是從他口中說出的。
他看起來還算平靜,只是見莊榆還是呆愣地看著他,他輕咳了一聲,再次開口時口吻中帶著故作鎮定的戲謔。
“酒醒了,所以不理我了?”
莊榆眨了一下眼楮,又眨了第二下。
“不要。”
顧儉的手隨著她不加掩飾的回答,僵硬地攥緊方向盤的淺色皮革跟樺木裝飾的內圈。
煙火散去,車廂內恢復昏暗,莊榆覺得眼前的人看起來有些受傷。
“這麼不想和我結婚?”
比起想不想和面前這個人結婚,莊榆覺得哪里都很奇怪,她好像被他的一句“你在相親是嗎”拉回了現實,酒精讓她短暫忘記兩人的齟齬,但她還是想不明白顧儉為什麼要和自己求婚。
“很奇怪。”莊榆含混地開口。
“哪里奇怪?”顧儉強顏歡笑,“你可以和別人相親,我不能和你求婚嗎?你變霸道了。”
莊榆強
撐精神,眨巴了一下眼楮,她不霸道,所以好像也有道理。
但是還是怪怪的,毫無現實托底的全無邏輯的莫名其妙的夢。
她在確信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後,口中喃喃︰“好像第一次做這種夢。”
顧儉聞言有那麼幾秒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她看,像是想從她的臉上盯出或是討厭或是排斥的情緒,但是醉酒的莊榆實在很難看透,他過了一陣才問︰“你之前夢見過我?”
莊榆遲鈍地點了點頭。
“什麼樣的夢?”他追問。
“記不清。”
“夢里,你討厭我嗎?”
莊榆沒說話,奇怪的是她竟然會從顧儉臉上察覺到小心翼翼這樣的情緒,更像假的了。
其實顧儉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答案。
“為什麼要結婚?”她還在想剛剛顧儉問的問題。
“你不是想結婚?”顧儉低垂眼簾,所以那天才會相親。
莊榆點了點頭說,“是的,我要結婚的。”
“為什麼不跟你喜歡的人結婚?”他那雙眼楮就這樣落在她的臉上,等待著她的答案。
莊榆被問住了,“誰?”
顧儉的眼楮始終很亮,循循善誘︰“不說這個,那你覺得一個人為什麼會向另一個人求婚?會不會是因為他愛——”
“份子錢。”
……
莊榆忘記一切也不會忘記自己流水般逝去的份子錢,她說︰“我想要賺回份子錢。”
顧儉怔住,是沒料到的答案。
“份子錢?”
莊榆頭暈腦脹,說到錢還是來了精神︰“嗯,我是為了份子錢能回本打算結婚,但是我要求很多很高的。”
“是嗎?說來听听。”
莊榆掰起手指一條一條地列︰“首先呢,我想在楓州最豪華的酒店辦婚禮,你不知道,我媽媽是很虛榮的人,可要面子了,我其實很想滿足她的虛榮心。”
醉意讓莊榆變得喋喋不休,反正這是夢,誰還來管她做什麼春秋大夢。
顧儉明知莊榆在說夢話,但是還是笑著點頭︰“那就在那里辦。”
莊榆聞言看向顧儉的眼神熠熠發光,也被他繞進了兩人好像真的要結婚的想象里。
“真的嗎?可是要很多錢的,我們平攤嗎?”
“不平攤,我出。下一條。”
“別、別下一條呀,為什麼呢?”她睜大了眼楮問道。
“因為,”顧儉迎上她的視線,喉結動了動,“我不是那個更想和你結婚的人嗎?”
莊榆被說服了,不過她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顧儉為什麼想要跟她結婚。
對于份子錢的渴望戰勝了一切,莊榆即使沒那麼清醒,考慮得依然全面︰“但是酒店要提前好久預定的。我現在就來問一問,什麼時候有空位置。”
顧儉眼看著她拿出手機,笨拙地打開點評網站,找到了酒店的電話號碼。
大約是元旦,酒店的禮賓部還在加班,所以真讓莊榆撥通了電話。
號碼剛撥完,莊榆面露緊張地把手機遞給顧儉,“你跟他們說。”
乏味又磨人的工作經歷讓她對跟人電話對接事宜產生了排斥心理。
顧儉輕輕搖頭,“還是你說吧,我都听你的。”
“那……好吧。”
顧儉就坐在她身側,借著車外暗淡的光線關注著莊榆的一舉一動,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清醒。
電話接通了。
莊榆手摳著座椅開了口,眼楮卻看著顧儉,像是在找安全感,顧儉注視著她,這樣的眼神很久違。
“喂,你好,我是想問一下,你們這里舉辦婚宴的話,最早可以定到什麼時候的”
電話沒有開外放,顧儉輕聲提醒她開外放,但是莊榆沒听懂,又過了兩秒,顧儉只好湊到她耳邊小聲問道︰“什麼時候?我也想知道。”
莊榆看了他一眼,他靠得好近,耳尖的鼻息有些溫熱,她身體動了一下。
“她說最早五一呢,你覺得可以嗎?”
顧儉嘴角噙著笑,但還是想了想︰“好像有點晚,可以早一點嗎?”
莊榆卻覺得春天很好,而且哪里晚了,于是沒有傳達準新郎的想法,繼續跟禮賓部溝通︰“那一桌……要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