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更個衣,馬上就回來。”
隱蔽,遠離人群的淨房外,時寅確認了四下無人後,松了身段,手撐在牆上,面色雪白。
“老大。”
立在她面對的馮十一看到她這模樣,皺了皺眉。
“你受傷了?怎麼回事?”
褚十三,可沒和她說時寅受傷的事。
“殺鎮北侯府的那行人昨夜也發現了我們的所在,對我們下了死手。”
馮十一沉眸︰“動手的到底是何人?暗中跟著的那行死士?”
時寅搖了搖頭。
“不是,那行死士和我們一樣,這一路都沒有動手。昨夜的人,身手凌厲,很是陰狠果決。領頭的幾人身手更是在我們之上。昨夜,我們死傷不少。”
馮十一︰“這事他知道嗎?”
時寅︰“閣主知道,閣主說會再派人來。讓我們撤一部分人先回西北。我留下,協調人手。”
馮十一也不願意和一些陌生面孔打交道,時寅留下也好。
“好。鄭九娘來了後,讓她除了弄清楚鎮北侯世子的下落外,也弄清楚,昨夜動手的人到底是誰?”
以前都是找到目標,殺了就走,哪有這麼多煩心事,還得提防暗中還有這麼多人。
這萬兩黃金果然不好掙。
而馮十一至今也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要接下這單子。
她不信,按他的腦子他看不出這單子背後隱藏的這些殺機。而且昨夜都折了人,他今日見她時也不與她說,只是默默重新派了人手。
馮十一也真是看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麼。
不過,她也給了最後期限,就十日。她頂多再給十日。十日後,這一切就與她無關了。屆時,就算是第十日的最後一刻找到了人,但只要過了子時,她就不會再管。
而郁明,在茶館里也並非空等著,他憑著對突厥人的了解,刻畫了一些突厥人的長相特點還有突厥人可能會藏身的地點交給了護衛。
把東西剛交給護衛,郁明端起茶杯剛準備喝茶,就見他娘子帶著小雲從成衣鋪子里出來。放下茶杯,郁明走出茶樓,向他娘子走去。
*
深夜驚鬧,一座燒毀的民居,在偌大的甦州城里只是掀起小小的波瀾。波瀾後,甦州城內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甦州城上上下下都開始準備過中秋。
兩日後,八月十五,中秋節。
宅院中,馮十一坐在梳妝台前,任由阿無在她頭上擺弄。
今夜是中秋家宴,又要見她夫君的舅舅和舅母,馮十一雖不似上回那般緊張,但還是認真對待了,換上了新衣裳,讓阿無來給她梳了發。
會用刀,會用劍,再難的武功招式馮十一都一學會,可當她透過銅鏡看著阿無拿著梳子在她頭上比劃,不多時就梳出一個好看的發髻時,馮十一完全沒看明白。
這到底怎麼梳的啊?
馮十一正打算不恥下問,銅鏡里出現了一道清瘦的身影。清瘦身影身著白衣,映在銅鏡中,影影綽綽,如皎潔的月光。
馮十一彎了彎眉,一笑,眼楮如彎月。
“夫君。”
馮十一沒有回頭,郁明走到了她的身後,站定後他沒有說話而是默默抬手將一枚碧玉色的玉釵簪進了她的發間。
馮十一抬手去摸玉釵,衣袖滑下,只見她如瑩玉般的白皙手腕上露出一個與玉釵同色的碧玉手鐲。
“今夜,娘子就帶母親留下的這支玉釵吧。”
那日帶著小雲從成衣鋪回來後,夫婦倆打開了帶回來的那些匣子。最上頭的是兩個匣子,是陳渡和陳夫人送他們的新婚禮和見面禮。新婚禮是一疊銀票和地契。而見面禮,是陳夫人給馮十一的,是一套貴重頭面。
至于郁明母親留下的匣子里,全是各式各樣的首飾,每一件都妥善放好了。馮十一剛看到滿匣子的首飾時還有些懵,但郁明卻笑笑。
“母親這是只惦記著兒媳婦,不惦記我這個兒子。”
馮十一知道他母親在他幼時便病逝了,所以听他這麼說一時也不知該怎麼回應。馮十一沒說話,他卻已經取出一個玉鐲戴在她的手腕上。
“我記得幼時母親說過,這手鐲是要傳給兒媳婦的。後來,母親去了,舊物都被收攏了。我一直也沒找到,沒成想是在舅舅這。”
馮十一不識手鐲價值,但她懂這手鐲背後的寓意。
馮十一沒想到,她嫁了一個雙親早逝的夫君,還能收到他母親的心意。
都是他母親的心意,這玉釵,她更是欣然接受。
中秋團圓,能以物代人也是好的。
暮色西沉,郁明扶著娘子登上馬車後問︰
“娘子,真的不帶小雲嗎?”
馮十一搖了搖頭。
不管是他,還是他的舅母,都是她的新日子。而小雲,是舊人。小雲的出現,本就不在她的計劃中。他見過小雲也就罷了,就沒必要讓他的舅母見了。
登上馬車,馬車也沒有如計劃一般,去城外的莊子,而是又去了那處私宅。
私宅園子里處處燈籠高掛,燈籠映襯著園林夜景顯得更美。
依舊是那水榭,但水榭中只有陳夫人一人。
“阿懷,十一啊,你們來啦。你們舅舅今夜被公務纏了身,不能同我們一起用宴了。今夜,就我們三人一起用宴,一起賞月。”
馮十一對于她夫君的舅母頗有好感,至于她夫君的舅舅,看不到那張黑臉也挺好的。
郁明只知換了
地點,並不知他舅舅不會來。但他什麼也沒說,拉著娘子入了席。
至于失約的陳渡,正大刀闊斧坐在自家府邸的正廳里,看著坐在他下首的男人面容晦澀。
“竟不知楚公子到了江南,楚公子此下江南所為何事?”
“來的不巧,沒想著正好是中秋,擾了陳節使與家人相聚。哦,也不對,是擾了陳節使與夫人相聚。陳公子眼下還在京中呢,說起來,出京前我還見過陳公子一面呢。虎父無犬子,陳公子在京中也頗得諸位皇子賞識。”
听著男人的一番話,陳渡沉了臉。
“楚公子今夜若只是來閑談的話,恕我無法奉陪,夫人還等著我呢,”
只听一聲輕笑,坐在下首的男人起了身。
“都說陳節帥性子直爽,果真如此。我此行來,當然不是為了與陳節帥閑談的。我來,是替肅王殿下轉交一封信的。”
男人從懷里掏出一封信,陳渡看著那封信坐著未動。
見陳渡不動,男人也不急。
“肅王殿下說,這信事關十年前蕭關一役.....”
男人話音未落,陳渡已經站起身跨步向男人走去。
看著跨步而來的陳渡,男人漫不經心笑笑。
“斯人已逝,本以為陳節使不會在意了。”
說著,男人把信往前遞了遞,遞到一半,男人漫不經心的笑頓在臉上。他的視線微微下移,落在了陳渡的腰上。準確而言是落在陳渡玄黑的腰帶上掛著的那一把黑色短刀上。昏黃燭光下,刀鞘也是黑色的,掛在腰帶一側,若不細看,還真難發現。
信懸在半空,男人眯了眯眼眸,不急不慢語調平淡。
“陳節帥腰間的這把刀從何得到的?”
第27章
潔白月色下,桂花香四處飄散,盞盞八角琉璃燈高懸在檐角下,將池面映出粼粼波光。波光之上,一倩影倚欄而坐,仰著修長的脖頸盯著天上那輪圓月發著呆。
這似乎是她第一回過中秋,第一回身側有人相伴,第一回用這寓意著團圓的中秋家宴。
獨身多年的人正盯著圓月發呆呢,一只修長骨節分明的手端著一個茶盞出現在她眼前。順著那只手,她視線緩緩上移。只見身著白衫的男人嘴噙淡笑,面容溫潤。
“娘子,喝點解酒茶吧。”
雙頰泛著薄紅的馮十一眨了眨眼︰“把舅母送上馬車了嗎?”
今夜的宴席上,即便夫君不在側,但陳夫人依舊興致頗高。席上的酒,今夜陳夫人喝了大半,余下則進了馮十一的肚子。推杯換盞,這月還未賞,陳夫人就已經昏昏沉沉醉了,滴酒未沾的郁明只能先將陳夫人送上馬車歸家。
送完人再回來的郁明端著茶,在自己娘子身側坐下。
“娘子是想回去?還是再呆會。”
馮十一挪了挪身子,貼上他的胸膛,把頭靠在他的肩頭,雙手環住了他的精瘦的腰。
“夫君陪我再賞會月吧。”
郁明垂眸看著懷里的烏黑發頂,會心一笑。他將手中的茶盞放下,回抱住了她。
夜風輕撫,吹動了水榭四周垂落的輕紗。輕紗中,熠熠燈火下,一雙身影親密相擁,女子貼近夫君心口,听著他的心跳聲微微仰頭。
“夫君,我們往後的宅子里也挖一個池子吧,也搭一個這樣的水榭,然後再養一群肥魚。往後每一年的中秋,我們也像今日這般過好嗎?”
郁明撫了撫掌下的烏發。
“好。”
圓月上枝頭,夜漸深,郁明攜著娘子登上了回宅院的馬車。不算小的馬車上,他的娘子緊緊依偎著他。不比方才賞月時的安靜,此時他娘子的手小動作不斷,在他的腰腹上四處打著轉。那似有似無的癢意從他的腰腹蔓延,向下到他的小腹,也到他的四肢。郁明的身子不由繃緊,喉嚨干澀,他今夜明明滴酒未沾,但他此時卻只覺著腦子昏漲。
郁明垂頭,看著那只瑩白的手,眼眸逐漸幽深。
“娘子......”
暗啞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情欲。
懷里的人抬頭,眼眸茫然。
“夫君?怎麼......唔......”
話未完,本環在她腰上的大掌上移,緊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同時她嬌軟的音調也被人堵在了口中。
四唇相貼,剛開始還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親啄,再是輕咬舔舐,隨後她的呼吸被漸漸剝奪,就在她無意識發出了一聲親吟後,她的牙關被人抵開,溫潤的濕潤抵進她的唇間,肆意佔據著她唇舌之間的空間,也奪去她的意識。
清冽的書墨香包裹住了淡淡酒香在車廂中彌漫,唇齒交纏,呼吸交融,原本在男子腰腹上打轉作怪的手隨著主人意識的迷離不由蜷起,拽住男人的衣角。
馮十一自幼受過各種非人的訓練,她自認為她的體力甚好。可眼下,他的親吻,這深深淺淺的親吻,不過片刻就讓她散了力,她整個人軟軟依偎在他懷里,任由他肆意索取,全然不知該怎麼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