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楞在原地許久,裴西稚才反應過來梁硯舟剛剛那話的意思。
望著已經關緊了的書房門,裴西稚蹦 兩下,露出了無比開心的笑容。
雀躍的情緒無人訴說,忍了好一陣,裴西稚還是拿出了手機。
他在個人表情包庫里精挑細選了十幾分鐘,最終給梁硯舟發了一個黃色奶龍點頭與小貓冒愛心的表情包過去。
吃早餐時,裴西稚規矩地沒有做出偷听行為。
想到梁硯舟此刻在忙工作,裴西稚自覺敲定約會事宜的重任落到了他頭上,便一直在手機上查詢雙人約會的最佳地點與時間。
怕自己記不住,裴西稚把每一個可以劃入選擇區的地點都截了屏。
最後他又在一堆截圖里選擇出了三家店。
分別是央城區新街道第346號的一家花卉曼氏餐廳、南師區步升商場9樓的一家西餐廳,以及曼城中心3號7樓的一家泊城特色菜。
據裴西稚的觀察,這幾樣都是听程伯提過、適合約會且梁硯舟會吃的食物。
剩下三選一的機會,裴西稚打算交給梁硯舟來做決定。
但左等右等,等到了十一點半,也沒等到幾人從書房出來。
裴西稚不想偷听又實在等得無聊了,抱著手機坐到了沙發上去,手機頁面滑來滑去,最後裴西稚點開了全球聚焦app。
今天的人氣值第一名仍舊是梁硯舟,底下編纂的內容也跟昨天差不多。
草草看完了以後,裴西稚點到了首頁面,滾動條上播放的是國家近日最關注的民生問題。
第二排展開的圖文頁面是各地遞交入庫表後通過審核,成功下發追查令的懸賞人員名單。
最底下不起眼的位置,則是一些小媒體掛娛樂速遞的地方。
民生問題裴西稚看不懂,懸賞人員裴西稚不想看,自然而然點到了最底下的娛樂速遞。
第一條ent是關于周時清與其聯姻對象立場不和,感情面臨破裂,婚期無限期推遲的銳評分析。
不是視頻類型的,裴西稚有太多字不認識,只看了兩眼就退出了。
第二條ent是關于梁硯舟的,且還是裴西稚喜歡的視頻類型,他換了個側躺姿勢,點開了視頻。
視頻的上傳時間為今早八點,時長一共一分三十二秒。
視頻的封面是一堆疊加的紅色字體,太雜亂了,裴西稚直接略過,點了開始播放。
“今天咱們來探討一下梁指揮的情感方向,首先啊,到今年十一月梁指揮就滿五年任職期了……”
是視頻的創作者在進行個人解析︰“這簡直跟現役總指揮官周時清的路線一致啊。”
視頻彈出來一個表格,是關于兩人事業軌跡相似程度的對比︰“期滿五年公開參與競選,接著傳出聯姻消息,公眾一番猜測以後公布聯姻對象,兩家強強聯合,最後順利……”
聯姻……
是要結婚的意思嗎?
裴西稚咽了咽口水,坐直身子,思考該如何證實此視頻的虛假誤導性屬實,好把視頻舉報下架。
思考間,視頻播放完了,自動跳到了下一個。
一道ai合成的聲音傳來︰“在22號凌晨,梁指揮出現在了央城別墅區的寧園……”
裴西稚回過神,低下頭看了一眼。
“據悉啊,在半年前寧園已經被吳院長私人購入了,現在一直是由其小女兒吳穗居住的。”
那聲音故弄玄虛地停頓了幾秒,才繼續說︰“而恰好呢,早前就已傳出了梁吳兩家要聯姻的消息,但現在兩人究竟是朋友關系,還是已處于戀愛階段,小叭不得而知,屏幕前的你們怎麼看呢?”
這視頻看起來像是典型的營銷視頻,看似在中立,實則指向性明顯,最是容易誤導人。
裴西稚看多了電視劇深知這一點,于是他又反反復復、一秒一暫停地看了好幾遍視頻。
可盡管他再怎麼不想相信,也無法改變視頻里出現在寧園,與吳穗站在一起的人——是梁硯舟。
兩個視頻的內容很快被裴西稚串聯起來,他胸腔里的器官像是浸泡在濃煙里,呼吸驀然變得很困難。
梁硯舟不是說,那天有緊急情況才沒有陪我過生日的嗎?
怎麼會……
梁硯舟又騙我了。裴西稚擦擦眼楮,忍不住這樣想。
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與梁硯舟之前的誤會,還是憋住了想要落淚的沖動,他從沙發上起身,直沖書房而去。
臨近書房,裴西稚用僅剩的理智想要抬手去敲書房門,卻不曾想听見了他更不想听見的話。
第40章 你快點走吧
“他挺麻煩的。”梁硯舟低沉的聲音從書房里傳出來。
“給人添麻煩也是一種可愛啊。”是路漾承在說話︰“周時序不是最懂收拾麻煩,最懂給人解決問題了嗎?”
周時序臉色瞬變︰“你有病啊?”
“我又沒說錯,可愛小白不是和你們家唐徹很熟悉嗎?”路漾承開玩笑道︰“問問去唄。”
“但這也不是不行。”周時序臉變得很快︰“那讓漾承堂哥幫你把新聞撤了,我去幫你問問?”
“無聊。”梁硯舟回道。
他的聲音听起來十分不耐煩,仿佛裴西稚在他眼中就是一個極度會添麻煩的人。
後來的話,裴西稚沒有繼續听下去。
他回了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沒一會兒,他听見路漾承與周時序走了出來,大約三四分鐘過去,院子里響起了引擎聲。
裴西稚獨自蹲坐在門背後,覺得難過,但又不全是這樣的情緒。
說來奇怪,裴西稚竟然驚訝地發現,他現在僅僅憑借著一個人說話的語氣,就可以分辨出這人說出的話是好是壞。
不需要再進行逐字分析,也不需要把話記下來尋求人工智能,他可以很輕易地听懂別人說的話。
也很輕易地听懂了梁硯舟在嫌棄他。
梁硯舟覺得他是個麻煩,像程伯說的,梁硯舟出于責任心才會照顧他,沒有趕走他也只是覺得如果他出去了,一定會造成更多的麻煩而已。
可我已經比以前乖很多了,也不會總做錯事情。裴西稚為自己辯駁。
他木然地蜷縮在房間的角落,忍了很久的淚還是落了下來。
此刻裴西稚又想起了,梁硯舟在采訪時說的擇偶標準。
他其實永遠無法達到那樣的標準,即使他有在工作,也不是人類眼中風光、讓人得意的工作。
他並不聰明,很多話都沒辦法听懂,在意的東西與事物也總是很奇怪,梁硯舟理解不了,大家都理解不了,沒有人理解得了。
就像他理解不出人類為什麼會這麼矛盾,為什麼喜歡要說成不喜歡,為什麼會覺得麻煩卻依然偶爾耐心解釋。
裴西稚與所有人都有一道厚厚的牆,明明努力融入了人類的生活,卻還是像個笨到連付款都要比別人慢一步,總是在無意中添出許多麻煩的、奇怪的人。
這道厚牆,將裴西稚與其他人隔開,昭示他永遠獨特,但又無法成為某一個人心里獨特的存在。
曾經裴西稚有過幾分期許,渴盼梁硯舟會把他視作珍惜、獨特的人。
可梁硯舟與其他人一樣,對他都並無例外。
梁硯舟不喜歡他,並且一直覺得他麻煩。
哪怕他努力向梁硯舟喜歡的類型靠近,梁硯舟也永遠不會喜歡他。
他永遠麻煩。
房間里的羊毛地毯前幾天被撤走了,裴西稚在地上坐久了,慢慢感覺到了冷。
他拿出手機想把房間里的暖氣溫度調高,發現已經到了適宜的二十六度。
窗外的北美海棠冒出了新芽,現在是春天,已經不會下雪了。
其實早就不那麼冷了。裴西稚縮成一團,在心里不斷重復這句話。
過了半晌,門外響起了馮瀾的聲音,裴西稚听見她敲了梁硯舟的書房門。
門很快開了,裴西稚不想再听見梁硯舟的聲音,抬手捂住了耳朵,並決定從此以後都不再偷听梁硯舟與任何人的對話。
半個小時後,哭得兩只衣袖都濕透了的裴西稚,听見自己的房門被敲響了。
是程伯來催促他跟梁硯舟一起出門,梁硯舟沒有親自來叫他,大概是覺得催促他會影響心情,所以不想過來。
其實梁硯舟很早就通過行動,表明了他對裴西稚的態度,只不過裴西稚不懂,他也是到現在才能大致明白別人的言外之意。
原來梁硯舟沒有喜歡他。
想到這,裴西稚眼眶澀疼,幾近失語。
他翻出口袋里的手機,點開了通訊軟件,早飯時給梁硯舟發的消息還沒有得到回復。
只猶豫了短暫的幾秒鐘,裴西稚就把梁硯舟的置頂取消了。
剛收起手機,裴西稚又想到梁硯舟要聯姻的事情。
他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慢慢給自己順了順氣,重新拿出手機,點開與‘涼粥’的聊天框,快速落下的淚水模糊了屏幕,但不影響梁硯舟被裴西稚關進黑名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