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人,只是在為自己的失敗、為自己甚至沒辦法得到你的任何注意力而惱羞成怒的懦夫。”
被北信介這前所未有的刻薄和尖銳話語震住,茫然的五十嵐星張了張嘴,然而不等他開口詢問,在後方大見教練和黑須老師逐漸由同樣的慍怒、漸漸轉變為麻木,最後變得慌張對視的反應下,一向寡言的這位排球隊長,就這麼在五十嵐的豆豆眼注視下毫不停頓︰
“在和你的比賽中落敗,這樣的懦夫就會選擇用其他方面下手,例如這樣無謂的言語中傷。”
“但這樣也只會讓他本就丑陋的內心和外表看上去更加滑稽可笑。”
“這種絲毫不知羞恥的行為、這種以失敗者的身份臆想並造謠其他人、給勝利者壓力和扣帽子的行為——”
北信介面色如常,只是在不知不覺間安靜下來的稻荷崎觀戰席區域,只剩下了他一個人平靜的聲音︰
“只會讓他變成一個徹底、丑陋的小丑。”
“……”愕然的五十嵐星表情困惑,不過他沒有再張嘴了。
他怕自己再細究這件事,他至少平時足夠沉靜溫和的隊長,會說出更多于他而言堪稱震撼的話來。
他的心髒實在是有些承受不起……
……
況且為了“那種人”,讓北前輩說這麼多話,也是浪費。
五十嵐星移回視線,放下了摸了摸鼻子的手,在身後稻荷崎幾人微微緩和的注視下,唇角輕輕揚起了一抹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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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雙更[紅心]
第112章
或許是因為五十嵐星休息好了,或許是因為北信介的這番話起了作用,總之,當又一次輪換結束,五十嵐星重新上場時,站在他身側的稻荷崎隊友能在他身上感到一股微妙的變化。
雖然他們不知道這變化是怎麼回事,但在下意識側頭看向五十嵐剛剛所處的位置,只看到了面色平靜的坐在那里的北隊時,他們心中的疑慮就盡數消失了。
跑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感受到五十嵐的傳球似乎又恢復了以往他們習慣了的攻擊性之後,稻荷崎的選手們對視了一眼。
“ !”
又是一記通過五十嵐和宮侑雙人合力傳出來的高速扣殺,當耳畔響起這樣聲音的五十嵐下意識收回視線時,對上的就是隊友們各自別過頭去的目光。
“……?”出現了略微的遲疑和凝滯,五十嵐沉默半晌,最終重新轉過頭來,視線越過前排的宮雙子,徑直看向了球網對面的烏野。
當那雙海藍色的眼眸與球網下微微氣喘、顫動著的矮個子副攻目光相匯時,五十嵐平靜的眉眼稍稍抬起,挑眉與氣喘吁吁的日向對視。
在剛剛的比賽中,日向的處境實在稱不上好︰習慣的超級快攻會成為稻荷崎反攻的筏子、多人多方位進攻又在五十嵐星的高速思考中起不到任何作用。
因此,其實第一局乃至現在第二局的前半程,日向都是處于一種極度的束手束腳的狀態下進行比賽的——換言之。
他的力量根本沒有得到“釋放”。
因此,當五十嵐星遙遙地與那雙總是盛滿了笑意和光芒的眼眸對視時,他可以無比清晰的在那雙認真的眼眸中看到隱藏很深的壓抑。
五十嵐知道,無論是日向還是木兔,他們都不是全然沒有任何思考的單細胞生物。
他們只是會選擇一種格外舒適的方式達成自己的想法而已。
就如同一開始的那場訓練——五十嵐星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真的拒絕了,就算沒有梟谷的赤葦的阻攔,木兔也絕不會繼續糾纏自己進行那場“莫名其妙”的技術交流。
但既然他已經答應了——自然就有了後面鍥而不舍地對自己這個“排球小白”的長達數小時的一對一指導。
日向和木兔相似的不只是開朗的性格,他們真正類似的,實際上是那種不服輸、不願放過任何一個變強的機會,但又有自己的思考的那種人。
正因為這樣的特性,梟谷的所有人會心甘情願“照料”他們的王牌先生。正因為這樣的性格,日向會在正式的賽場上化為烏野的一部分,而不是執著于發揮出自己的全部力量來。
烏野需要的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副攻,日向就會本能地在賽場上成為這樣的副攻手。
“……”腦海中的思緒最後是以這樣簡短又篤定的話語作終的,回過神來的五十嵐抬眼,他向來不銳利、甚至在雜志上被多次提及“美麗”的雙眼徑直望向烏野。
只是這一次,他望向的並非某一個人,也並非某一對組合。
他眺望的,只是“烏野”這個偌大的集體。
這個在上次合宿之後,與他們稻荷崎一樣,毫無疑問徹底蛻變成了一個整體的隊伍。
他們稻荷崎的“集體性”,頭腦活絡的五十嵐星當然也一清二楚。
移開視線的他重新去看那邊裁判抬手的示意動作,瞥了一眼視野盲區中的記分牌上的數字,五十嵐星海藍色的眸光中深沉的思緒褪去了幾分,也從那種過去十分抗拒的“神游天外”的思考中自覺脫離。
與以往那種驟然醒悟、控制自己必須全身心在眼前的比賽中的脫離不同,這一次的五十嵐星在北信介的言語幫助下,好好地完成了所有的思考,無比平穩地自主退出了思考。
……北前輩說的沒錯。
不重要的人的言論不需要被銘記。
排球比賽和單人競賽不同。
後者身邊的所有人都是敵人,前者……
身邊只會有“朋友”。
“五十嵐。”忽然,一陣輕巧的呼喚聲從五十嵐背後傳來,微微側頭的他一眼看見的就是身後的宮治。
後者眸光微閃,與側頭和自己對視的五十嵐目光相匯,幾秒鐘後,他輕聲道︰
“沒問題吧?”
五十嵐星稍稍停頓了片刻,不過下一瞬,他比面前的宮治率先露出了笑容——與往常即將要吐出傲慢的話時眯眼笑不同,此時的五十嵐只是對著宮治不帶情感地露出了笑容。
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沒問題。
在分清了究竟什麼是我值得在意的事、誰才是我應該關注的人之後,就不會再有類似的問題了。
因為我的頭腦很好。
在後排站定的五十嵐深吸一口氣,雙腿自然地微微叉開,在耳畔響起裁判提示預備的清脆哨聲的同時,紅色劉海下的雙眼緩緩抬起,視線穿透偌大的球場——
因為現在站在我身邊的人,他們的話,才是唯一有分量的存在。
相應的,我的話亦然。
所以、沒有什麼好怕的。
因為他耳畔響起的不再是痛哭和來自敵人的指責——
“ !”
“五十嵐,接得好!”
他現在…正被“朋友”包圍著。
*
宮侑果然和想象中一樣難應付。
與對面那個始終眯著眼楮對著自己露出笑容的no.1二傳手隔網相對,影山的呼吸聲微微有些粗重。
想在這個人的手里爭取到分數,簡直難如登天——
在這一剎那,影山仿佛明白了當初在宮城的時候,自己站在五十嵐星雨宮侑的面前說出那番話的時候,五十嵐為什麼會露出那種微妙的表情了。
面無表情的影山飛雄盯著頭頂在稻荷崎場地上飛過的排球,內心的聲音卻是無比理智︰
答案很簡單︰現在的他,根本不是宮侑的對手。
無關隊友、無關時機,甚至就算剖出五十嵐星這個特殊因素的存在,他某種程度上都無法和宮侑發揮出同等的力量來。
這種直白坦誠的心聲,放在國中時期的影山飛雄身上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當然,稻荷崎這邊的宮侑此時表現出來的大膽和遠超理性的二傳應有的眼界,也是在他遇見五十嵐之前不敢想象的。
……所以那時候的五十嵐才會露出笑意吧?
影山緩緩抬眼,嘴卻是不受控制地咂了一下,在對面宮侑訝異的注視下,視線越過稻荷崎的場地,徑直望向了處于最後方的那抹晃動著的紅色。
是在“嘲笑”我嗎?還是單純覺得我在“不自量力”?
怎樣都好。
收回視線的影山與宮侑針尖對麥芒地對視,同時快步後撤準備著這一球接下來的配合——
就算再來一次,他還是會說出一樣的話。
他會找到機會,讓五十嵐星明白,一個好的二傳手于他而言的意義——
……但他現在並不急于證明這一點。
剛剛高昂起來的情緒陡然間平靜下來,而此時的影山也對于稻荷崎突如其來的對自己的沖網策略並不訝異。
就像五十嵐星從日向身上看到的融入團隊、融入賽場的神采一樣,現在的影山飛雄亦然。
為了得分,為了勝利,他會毫不猶豫地將個人恩怨先擱置一邊——
于是。
“啪!”
當所有人看清烏野這一球是誰來二傳的時候,觀眾席上一片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