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害怕?他的聲音有些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可林涵甚至不需要扭頭,他微微下垂的視線就能看到已經出現在他腳邊的黑色皮鞋,和那根黑色拐杖。
明明先前他還和銀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卻連腳步聲都沒听到,對方就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林涵頭皮發麻︰......
不是哥們,這麼整他真的會被嚇死的。
好好的一個血腥暴力殺戮游戲副本,怎麼就能被這個人玩成鬼故事?
他如果再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不知避嫌地動手動腳,林涵真的要覺得這哥們對他有點非分之想了。
好端端的一個游戲,怎麼會玩成這樣啊!
不過林涵還是看在對方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的份上,什麼也沒說,只是一個抽身就往前竄了兩步,避開了對方的手,硬著頭皮回答道︰怎麼會,這有什麼好害怕的。
說不害怕肯定是假的,好歹林涵已經差點送了一次命,這會兒直面危機過後自然是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了,但他也不想給銀月再發揮的機會。
此時此刻,林涵的人設是不畏懼膽子大的新人玩家。
趕緊走吧,我們再往前找找,說不定人就在前面呢!林涵一邊說著一邊徑直往前走,連邁出的步子都大了一些。
也是因為這一個小插曲,林涵這一路幾乎都忘記了自己的手傷,也沒覺得多疼,連臉色都好了不少。
只是他自己沒發現,跟在他身後的銀月卻是笑意盎然。
但或許是他們的運氣不太好,林涵和銀月這一次外出並沒有任何的收獲,自然也沒有找到他們想要找的第十五名玩家。
他們沒有遇到什麼危險,林涵也沒有見到自己想象中的可能存在的危險的生物,頂多只是在另一些房間中看到了更加殘酷可怕的殺戮機器。
林涵聳聳肩,深刻地認識到了自己的不足︰如果他在游戲剛開始的時候,是出現在這些房間的,那他大概率是等不到銀月來救他就直接gameover了。
看著 一下直接從豬哥頭砍到腳的大鍘刀,林涵身上一涼,當機立斷扭過頭,不忍再看。
豬哥為了給他展示付出了太多。
游戲中沒有手機,林涵也沒有手表,周圍似乎也沒有看時間的鐘表,但林涵瞅了瞅外面的天色,是有些逐漸暗下來了,便對銀月打著商量道︰銀月,要不我們先回去看看其他人有找到人沒?
這是林涵少數幾次叫銀月的名字,因為這個名字一听就是代稱,林涵念出來的時候還有種新玩家沒能完美融入游戲世界中的臉皮薄的感覺,有些燙嘴,但銀月顯然很受用。
他笑著眯了眯眼,眉眼彎彎︰好啊。
這時候的他,看起來便沒有先前那麼危險和可怕,像是個普通的溫柔的人,對著一切都露出自己最無害的笑容。
林涵︰......
無害?
這里怕是沒有比他更危險的人了。
心中如此腹誹著,林涵面上還是維持著良好的戰友情,跟著銀月按照來時的路回到了玩家們匯集的那個房間。
路有些遠,林涵其實不太記得了。
主要他的心思先前都放在銀月身上,忽略周圍的環境沒記住倒是正常。
但非要說的話,其實銀月的心思也都放在他身上,可偏偏人家走路的時候,連猶豫也沒有,路線相當清晰。
這大概就是游戲中大佬的實力,林涵還有待進步。
在天色愈加昏暗之前,林涵他們重新回到了那個房間,已經有人先他們一步回來了,但並沒有陌生的臉龐,顯然他們也沒有收獲。
不知道是不是林涵的錯覺,在這個副本中,大家對信息的交流顯然有些少,多數人都是沉默寡言,只是對視一眼誰也沒有主動開口。
這其實並不利于游戲的進展,但考慮到在排位賽中,大家都是競爭對手的前提條件,林涵便也默認了當前的現狀,只看自己有沒有機會再出去和宋子逸討教了。
只不過,先前屠夫的警告還言猶在耳,盡管大家都不說話,但顯然還是有幾分焦躁的,顧忌著那可能會發生的危險,畢竟誰也不知道到時候被選中的幸運兒到底是誰。
環視這個房間,似乎只有兩個人面色輕松很多。
一個是銀月,他滿眼都是林涵,即便在這種時候也維持著之前對林涵噓寒問暖的一貫表現,還是在擔心他受傷的手,俊美的臉上微蹙眉頭,明明是心疼別人,卻幾乎要讓別人心疼起他來。
另一個......便是林涵,鑒于之前的經歷,林涵目前對游戲的認知還處于大不了就是死,依然還是屬于新人的膽大。
14位玩家回來了11人,還有一組遲遲未歸。
在天色將近昏黃的時候,傍晚已經到來,女屠夫沉重的腳步聲不知從何處傳來,遠遠地就傳到了他們的耳中,而最後的三人組才終于跑進了屋子。
他們不是三個人。
為首的高大男人手上拖著一個編織袋,袋子上浸滿了血,里面的東西一動不動。
林涵深吸了口氣,顯然,工廠副本的第十五位玩家已經死了。
盡管林涵明知道在游戲中死亡只是會失去繼續游戲的機會,玩家本人不會感受到痛苦,但是看著別人的尸體,哪怕隔著粗糲的編織袋,對其他人的心靈污染都是相當之大的。
林涵︰他和宋子逸玩的真的是一個游戲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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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痛痛飛飛
林涵正在心底感慨著,心情也的確有些許低落,只是副本並不打算給予他過多的自我神傷的機會。
眾人都知道那個編織袋中裝的是他們未曾謀面的第15位玩家,但根本來不及靠近了檢查下他的死因,女屠夫就已經趕到了。
她沉重的腳步聲有些急促,林涵莫名從其中听出了幾分快意,就好像有什麼事情驅使著她加快腳步,仿佛晚一點就會錯過一般。
而也正如林涵的猜測那般,在女屠夫出現在房門口的那一瞬間,她的臉上帶著近乎殘忍的笑意,嘴角咧開可怕的弧度露出森白又髒污的牙,是嗜殺成性的獵人捕捉到了獵物氣息的那種囂張的自信。
林涵的心在胸腔里跳動著,響亮地幾乎要在他耳邊響起,他馬上就意識到了女屠夫這般表現的原因所在。
黃昏前需要15位來工廠應聘的新手屠夫都到場,這是她先前知會過他們的既定事實,如果人沒齊,她就有由頭發怒,屆時殺掉幾個人全看她的心情。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劇情觸發機制,只是在這個時候顯得非常地讓人不安。
至少是讓林涵非常不安的現實比起被冷冰冰的機器奪走性命,人形怪物所擁有的人的智慧和壓迫力會將遭遇的人帶入更深的恐懼之中。
女屠夫手上甚至捏著她的刀,刀刃和刀柄上沾滿了新鮮的血跡,或許是剛從工作崗位上走下來,正滿懷期待地準備在他們這邊找點樂子。
就連林涵都看出她的快樂了,可下一秒,在余光瞥見地上的編織袋的時候,女屠夫的笑容瞬間收斂,沒再低頭反而抬起頭,惱火的目光從房間里的人身上一個個看過去。
林涵看出她的嘴型在念著數字︰一、二、三......十四。
最後,她的目光回到自己身前的地上,有些不情不願地無聲念了句十五,宣告了她興奮趕來的快樂的終結。
在這種情況下,大家幾乎都是松了口氣。
很顯然,即便是死去的玩家,那也是被算進人數中的,工廠並不在乎來報名的新手屠夫是死是活。
如果方才最後回來的那組人沒有找到這個已經遭遇不幸的玩家,那麼現在遭遇不幸的人可能又要多上幾個。
林涵雖然坐在角落里,旁邊還有銀月給他擋著,但保不定女屠夫就沖上來一刀砍了他,以林涵的運氣而言,這並不是什麼沒可能的事情。
然而,之所以要說幾乎,是因為銀月依然鎮定自若,或許可以說毫無壓力,當女屠夫在那報數期盼著少一個人好動手的時候,他正托著林涵的手,小心翼翼地幫他把微微向上翻的紗布給扯平整。
銀月︰很疼吧。
在一片寂靜中,他輕聲說道。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也是早就關心過的林涵的傷口,但在這時候從他的嘴里說出來,便清晰得人人都能听見。
林涵︰......
或許銀月實力強大不在乎,也不擔心女屠夫被他的聲音吸引過來,但林涵在乎,他怕自己小命不保,大多數情況下,林涵都覺得銀月有種完全不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的笨拙感,但事實證明是他多慮了。
女屠夫在點完人數後發現她並沒有達成在房間里亂砍亂殺的基本條件,轉而蹲下身去翻起那個編織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