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這麼不遠不近地站在樹蔭底下。
而剛剛表白完的薛應承,幾乎是完全懵掉的︰“拒絕,總要有拒絕的理由吧。”
為什麼?為什麼舒明會拒絕的這麼快。
薛應承想過很多種可能性,也猜測過舒明可能會給他什麼樣的回復。
他這麼猝不及防地跟舒明告白。
舒明有可能會慌亂、會猶豫、會搖擺不定……他甚至想過,舒明會不會是純直的!
但完全沒想過,會是現在這樣——
都說薄唇的人自然薄情,薛應承以前是從來也不信的。
可這會兒舒明正站在他的對面,唯獨微微豐腴一點的唇珠,在嘴唇開合之間被擠壓,只剩流暢且單薄的唇部曲線。
表情如常,那雙狗狗眼還是和以前一樣清澈地望過來,讓薛應承總是誤以為,舒明對他不是完全沒有感情的!
可舒明拒絕他的話,卻沒有一分一厘的猶豫。
“不行。”
他呆愣半天,才從干涸的嗓子眼里,勉強擠出兩個破碎的字音出來︰
“什麼?”
舒明奇怪地看過來一眼。
心想難道他吐字不夠清楚嗎,只是依舊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地重復︰“不行,我不會答應你的。”
薛應承如遭雷劈。
“理由呢?”
眼前的舒明,和薛應承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幾乎沒什麼區別。
那個時候舒明也是拖著行李,站在新生引導處,笑著看過來,沖他揮手。
整個人嫩生生的,在太陽底下好像會發光。
然後,當時的薛應承先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舒明一番,然後“哼”了一聲,沒理他。
舒明猶豫了一下︰“你真的要听……”
“因為我開學的時候笑話過你,是不是!”
薛應承仿佛找到了舒明拒絕的原因一般,語氣迫切地打斷了他。
……理由嗎?
舒明有兩分無奈,他話都沒說完呢!
“也是,也不是吧。”
舒明很習慣于去找路緣石,站上去之後,就和薛應承剛剛好一邊高了。
這樣,他就可以平視著看向薛應承的眼楮,很認真地回復他︰
“現在的我,其實沒有很介意大一的事情。”
盡管薛應承笑話過他“土包子”,有時候動不動就不理人……但半個學期後,不知薛應承抽了什麼風,終于把他給看順眼了。
在此之後,薛應承幫過他很多,也別別扭扭地送過他很多東西。
他也不得不承認,薛應承真的人不算壞。
所以舒明自認為,大概、也許、可能,和薛應承還勉強算得上朋友關系。
可也就到此為止了。
“我可以道歉,我也可以之後好好彌補你……”薛應承從來沒有這麼手足無措過。
“不,我們能成為朋友,是因為今天站在這里的是我。”
“你有想過嗎,假如不是我呢?”
“假如站在這里的,是一個本就對來到大城市感到忐忑不安的人,是一個本就對自己的出身背景不夠自信的人。
然後,在開學的第一天,就被室友嘲諷沒見過世面,口音土氣,鄉巴佬。”
“你想過這句話說出來的後果嗎?”
同齡人的目光和審判,對于任何一個有自尊心的人而言,都是致命的打擊。
能雙雙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只是因為,薛應承踫見的是舒明。
而話又說回來,誰說他沒有自卑過?
不過好在,他是舒明。
舒明微微笑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耐心等薛應承的回復,而是率先轉身離開了。
只留薛應承在原地,望著舒明的背影。
既欲言又止,又悵然若失地意識到——
他好像真的做錯了。
也許……也許他確實要和舒明,愈行愈遠了。
**
至于薛應承被拒絕後,究竟是如何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舒明可不知道。
當然,他也沒那麼在意。
拒絕就拒絕唄,明確拒絕後,大家才能更好地去找新方向、新目標。
總比不清不楚地攪在一起強吧!
那薛應承能不能調理好……嘿嘿,那就不是小狗能考慮的事情了∼
不過,被室友表白這件事情,還是把舒明嚇了一跳的!
別看他拒絕時薛應承時,表現的那麼雲淡風輕……而實際上,舒明現在的手機里塞滿了各種搜索詞。
什麼“男生和男生也能談戀愛?”
“被男生告白了怎麼辦?”
“怎麼分辨一個人是不是彎的?”
……諸如此類。
但很快舒明就想通了。
因為他在搜索過程中,看到了一則新聞︰
“z國某男子和電飯煲結婚,並聲稱,電飯煲就是此生真愛。”
好吧,和電飯煲比起來,男生和男生戀愛,好像也不是什麼大事了。
好歹……好歹還是在人類的範疇里。
“在看什麼?”
舒明被嚇了一跳,連手機都差點掉了,手忙腳亂地把屏幕熄滅。
抬頭一看,是大哥。
莊正皺著眉頭,拎著一件薄薄的外套,站在舒明的座位邊上,順手幫他旁邊隔斷的門給帶上了。
“冷不冷?外套披上,別著涼了。”
飛機上冷氣開得很低,莊正關了空調出風口,還是覺得體感溫度有點涼。
他擔心舒明睡感冒了,趕緊翻了行李把外套抽出來。
至于飛機毛毯……莊正總覺得不干淨。
哦,舒明乖乖穿上外套,然後老老實實地回復大哥第一個問題︰“我剛才看新聞,說有人和電飯煲結婚了。”
莊正瞄了他一眼,總覺得弟弟沒說實話。
但算了,孩子大了,是該有自己的秘密了。
大哥惆悵了兩秒,然後在空姐的提醒下,回了座位。
對,他倆不坐在一起。
坐在舒明的前頭的,是大手一揮,包了整個頭等艙壕無人性富二代崔明哲。
坐在過道另一頭的,是閉目休息的梁汝文。
坐在舒明後方的,才是大哥莊正。
要起飛了。
飛機緩緩在滑道上加速,隨著輕微的失重感,正式啟航!
舒明趴在舷窗上,看著原本覺得很大很大的首都,在視野里逐漸縮小,直到小得像玩具店里的縮略模型。
然後被雲層覆蓋,再也看不到了。
沒有預想中的失落,舒明只覺得亢奮。
草原、沙漠——他來了!
**
來……來不了一點。
先帝創業未半而……頭好痛。
大約是第一次坐飛機,耳壓平衡沒做好,下了飛機後,舒明整個人都蔫噠噠的。
雖然和舒明認識沒兩天,但也許是眼緣到了。
崔明哲是越看這小子越喜歡,越看越覺得這小子好玩兒。
下了飛機有點無聊,一時間沒忍住,跑過來嘴欠地逗舒明︰“沒事的沒事的,等一下我們還要開五個小時的車——”
小狗徹底蒙圈。
不是,沒人告訴他還要坐這麼久的車啊?
怎麼辦,頭更疼了。
崔明哲一看他的表情,更覺得好玩兒了,開始嘴不停地刻意誤導他︰“小明同學,哥問你啊,剛才飛機的餐食你吃了嗎?”
崔明哲的上一個小助理,也是小地方出來的,頭一次坐飛機的時候根本不敢喝水——生怕要錢!
崔明哲知道這件事後,拿這個問題逗過好幾個人了,那叫一個百試百靈。
這會兒也準備照貓畫虎,逗逗這個好玩兒的舒小明。
誰知道舒明壓根不按套路出牌,超級理直氣壯︰“吃了啊。”
他不僅吃了午飯,還連喝了兩杯,據說是這條航線上特供的m省酸奶。
真好喝!
不過這個就不要說出去了。
“那很貴的!”崔明哲故意瞪大眼楮,“你沒給空姐付錢嗎?這一頓要這個數呢!”
他伸手比了一個1k,尋思這對于舒明來講肯定算是個天文數字了。
得意洋洋地心想,這不得把小狗給嚇一大跳?
舒明當然知道不要錢。
但崔明哲想玩,舒明倒也不介意陪他玩一下。
“是嗎?”舒明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任由水汽打濕了自己的睫毛,然後無辜地眨眨眼楮,“沒關系,我都賣身給崔老師了,崔老師幫我墊付一下,應該也可以吧。”
舒明笑的有兩分狡黠︰“實在不行,就讓我被扣在機場打工還債好了∼”
崔明哲也暈了,三言兩語就被他哄住了︰“哦哦,那我幫你付……”
誒等等,不對,本來就是免費的啊!
再一回頭,舒明已經插著兜,嘴里哼著不知名小調,慢悠悠地走遠了。
梁汝文瞥了他一眼︰“你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