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的人,譬如舒明。
人家就是很有故事感和敘述感,就是能夠很微妙地拿捏住觀眾的探究欲,讓人想要憐惜捧住他的臉龐,不自覺地想要探究他的過去。
人家就是能在脆弱之外拿捏住那一點點的倔強感,那種混雜在少年和成熟男性之間青澀而不明晰的分界線,像偷吃一口禁果,連心髒都因為這種緊張而不爭氣地砰砰跳了起來。
這不是成百上千次練習就可以擁有的,舒明更是頭一次拍攝這類型的片子。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往哪里一躺,攝影師夢寐以求的故事感和靈氣就滿得快溢出來了!
你知道這是天賦,你知道這是求神拜佛也許願不來的。
就是因為這樣,才更氣人了!
哈,氣吧,氣吧,反正被氣死的不是他——
剛上任就能拍出這種總部主編大魔王埃利斯必會滿意的片子,那是因為是他翟禾漣的氣運到了,任誰都羨慕不來的!
是的,v家目前還是埃利斯的一言堂,中國版至今依舊要看總部的眼色行事。
第二套look,翟禾漣給了舒明一套柔軟但同樣輕薄的家居服。
“蜷起膝蓋……對……”
鏡頭推得很近,只能看見舒明似笑非笑的眼楮,和他修長手指間夾著的煙。
和上一套完全不同的風味,在他脆弱不設防的基底上,多了幾分舒明性格中特有的鎮定和野心。
光打在他的後頸,僅僅照亮了一小半的側臉,整一片的色彩都是黑白。
唯一的色彩,只有取景器右下角那一個小小的、躍動著的、忽明忽滅的火焰。
是點亮的煙。
**
10月8日,v家官宣十一月刊的封面人物@舒明。
消息一經傳出,幾乎引起了一場大地震。
內娛首個跳過其余四大刊,直接單人登頂的19歲小生——
夸張到有點近乎魔幻的程度了吧!
若非是官號,簡直不真實到會被認為在放虛假煙霧彈的程度。
“上一批打了快五年都沒上去的v家,被下下批次的小孩給上了,采訪一下你們啥心情。。。”
“v家卡生。。一直都得很緊啊,s怎麼上去的?”
“上來就是v家,是誰的一輩子,又是誰家跳出來硬是要假裝不眼紅∼我不說哦。。”
當下輿論實際並不好看︰
一大部分在質疑︰v家是否要走下坡路,把舒明拉上來當封面人物,他配嗎?v家越來越水了是嗎?
一小部分開始陰謀論︰資本買股舒明了?這是準備力捧的節奏?
舒粉則巍然不動——
你別管v家水不水,質量好不好,無論如何我們家小舒最起碼登上去了。
你們逼逼賴賴說那麼多,不就是眼紅嗎!
好啊,既然你說v家水,那讓你擔上一次試試唄∼
哈,上不了的人豈不是更水?
網上吵得天昏地暗,阿誠在候機室舒適的軟椅上無所事事地看手機,簡直嘆為觀止。
“小舒老師年少有為哦……不過線上他們吵得可真凶。”
上個月舒明約過梁汝文回家一趟,兩邊團隊對接商議過,定的今天的機票。
梁汝文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吵得再凶也沒有用了,小舒既然已經拿到手了,那就是他的實績。”
說一百句,也抵不過舒明實打實地上過了封面,之後時尚這條路也會好走很多。
阿誠瞄了梁汝文一眼。
小舒上了v家封面,怎麼感覺這人比自己獲獎了還要高興?
話里話外都一股淡淡的驕傲感,這是在做什麼?
但時刻注意著外面的梁汝文已經起身了︰“小舒,這邊。”
老板都起來了,阿誠也只好跟著起身。
站起來以後,立即便看見很遠處有一個男生帶著帽子口罩往這邊走。
怪不得梁汝文隔著這麼遠,一眼就看到了。
一方面有他時刻注意著的緣故,另一方面,真的太顯眼了。
好玄學。
帥的人就是蓋的嚴嚴實實,什麼也看不到,直覺也會在腦海里瘋狂敲響警鈴,拼命告訴你——快看!這是個帥哥!
就是舒明真的清減了好多。
阿誠對他的記憶還停留在六七月份中,男大學生在樹蔭底下活力滿滿地帶著風掠過,三步兩步竄到車上,扒著椅背嚷嚷︰“阿誠,麻煩空調打低一點。”
舒明本身是特別有精力的那種人,其實他之前也有瘦過,但有身上那份活力和精氣神撐著,就讓人不那麼容易察覺的出來他的身型變化。
但這次很明顯。
摘下帽子,口罩。
梁汝文听見他的聲音啞了一點,低低的很有磁性,跟之前不一樣︰“梁老師。”
阿誠見兩個人會合,梁汝文一定有話要跟舒明講,選擇立刻就撤。
“阿誠不跟我們走嗎?”
“他還有別的事情,要飛一下z市。”梁汝文沒跟他說阿誠其實是下午的飛機,只是接過他手上的鴨舌帽。
于是看見舒明頭發也短了一點,發梢柔柔地蹭過眉骨,被他骨節突出的手指拂開了,指甲上的淡粉也不見了,變成淡淡的泛白。
瘦了好多,而且有一種說不出的疲倦和疏離感,
梁汝文沒開口提他變瘦的事情,只是說︰“頭發剪短了。”
“有變短很多嗎?”舒明不自覺摸了摸頭發,言簡意賅地解釋,“嬸娘比較喜歡我短頭發。”
兩個人坐下來,旁邊有巨大的金屬屏風遮掩,這一片都還算寂靜。
“還沒恭喜你,拍了新的雜志封面。”梁汝文撿著話題開了個頭。
明明是一件好事,但是舒明卻興致並不太高漲。
為什麼,拍攝過程中有人為難你了嗎?
“那倒不至于……”舒明失笑。
整體來說,翟禾漣團隊還算是敬業的,為難兩個字太重了,搭不上。
梁汝文微微傾身,力圖給舒明一個可以放心傾訴的氛圍。
舒明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開口了︰“但我確實不開心。”
他也有過迷信權威,被學生思維束縛住的階段,比如在《選1》里傻傻地被人晾在會議室里,完全想不起來還有摔門離去這個選項。
但人就是見越多越祛魅,越能夠擁有獨立思考的能力。
也許踫見朋友親人的問題,舒明還會反思一下是否是自己的錯誤。
但面對公事公辦的合作,他已經慢慢長大,慢慢學會篤定地穩住立場,轉個方向去思考外在的問題了。
就比如這次拍攝的第一套look,那個精致脆弱美少年的意象。
下水也好,衣衫單薄也好,這些都不是問題。
問題在于——舒明已經盡力在給這個造型賦予故事感了,可還是有一種濃重的……被凝視的意味。
“其實我不排斥精致的美……”可不排斥,並不代表舒明想要,不代表他完全的適合,更不代表他在這種表達方式下舒服。
但是舒明沒有發言權。
他斟酌了一下字句,很含糊地將這種思考表述給了梁汝文。
其實從《選1》一路走來,舒明常常有這種感受。
他不在意短暫的忍氣吞聲,迎合前輩,舒明知道這些都是暫時的。
但是……
比如在宏宇眼里,他並非一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他們用來給節目加碼的棋子。
可那些有熱度的熱門選手,葉立青、江映天他們,難道在宏宇眼里就是值得被尊重的人了嗎?
再比如在第一次見到陳覓的晚宴上。他一開始認為自己被排斥、被擺布是因為不夠紅,不夠有招商力度……
難道紅了以後,真的就會得到尊重嗎?
再說了,到底要多紅,才算紅呢?
這些話,舒明都沒有說出口,他對梁汝文的傾訴也是點到為止的,只淺淺聊到v家這一期的封面而已。
但梁汝文知道,舒明腦海中想的一定更多。
他是一位很有主意,思想慢慢趨近成熟的男性。
其實人在成長過程中的掙扎與思考也是極其吸引人的,過渡階段的復雜性變成舒明眉眼之間一種很特殊的味道。
嘗起來是苦澀而層次豐富的,他移不開眼,只能輕輕替舒明捋了一下耳邊的頭發。
剛一伸手,就覺得自己好似有點過分突兀了,于是立馬收回過近的距離,回到原有的座位上。
好在舒明沒有在意。
他思緒過于繁雜,對外界的注意力削弱了很多。
兩個人各有心思,于是紛紛不自覺地沉默了下去,一直到登機都沒有再說太多話。
仰頭靠在座位上,舒明想——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希望能夠在節目里蹭吃蹭喝,再久一點。
後來,他希望能夠停留在自己熱愛的舞台上,哪怕多停留一秒都是好的。
再再後來,他希望能夠演更多的劇本,希望能夠帶動一點家鄉的扶貧事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