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了帶了！”小豬毫不介意地將相機、炮筒往向似錦的懷里一塞，就開始翻包。
在兩人手忙腳亂中，小豬很快將兩人的相機嚴嚴實實地保護了起來。
雨下得不大，卻讓兩人足夠狼狽。
向似錦半蹲著，雨傘架在脖子上，看著同樣被淋得渾身濕漉漉的小豬，哈哈笑出了聲。
“有什麼好笑的！”
小豬哭笑不得，卻也不自覺地被向似錦的笑聲感染，“太狼狽啦！剛才和你聊得太高興了！我都忘記了馬上要下雨了！”
說著，她抬手指了下方才梁瀚雲粉絲在的地方，“早知道我剛才就學他們先套上遮雨棚了。”
“現在也不晚嘛。”
向似錦笑著，遞給了小豬一張紙巾，“福禍相依。說不定馬上就有好運氣要來了呢？”
“才不呢。”小豬撇了撇嘴，“最近這段時間，正是雨季，一下雨他們都不出來了。”
他們，指的是基地內的練習生們。
“那你們為什麼不走？”向似錦問。
“敬業。”小豬說著揚起了自己的下巴，一臉驕傲，“雖然下雨的時候他們出來的頻率很小，但萬一呢！而且隔壁梁瀚雲家的都沒走，那我更不可能走！”
她指了指向似錦和自己，說︰“我們兩家和她們，可是宿敵！”
向似錦只看了《next level》的正片和花絮，並沒有看過其他衍生向的節目和論壇。
在小豬滔滔不絕的介紹中，她才知道，林千禮和梁瀚雲的關系並不好。
為什麼會關系不好呢？
向似錦思索著，但很快，她的思緒就被小豬興奮的喊聲打斷——
小豬拍了拍她的傘檐，說︰“老天奶啊，大象你真是我的幸運女神！”
“啊？”
“快看！！寶寶！！”
如果向似錦沒記錯的話，小豬的寶寶應該是……陳宇航？
雨下大了。
驟降的雨滴落在地面上、落在草叢間、落在傘布上，各異的節奏譜成了一只奇妙的樂曲。
她後知後覺地撐起傘，隔著雨幕，目光與那站在十米外的人猝不及防地相交——
他真的瘦了。向似錦想。
•
林千禮接過了陳宇航遞來的傘，兩人一路腿著到了外牆邊。
他的目光在周邊的樹叢間掃了一圈，沒有看見剛才那個熟悉的身影。
可能是錯覺。他垂眸輕嘆了口氣。
但這種錯覺，就像是引線上的火星，只需一點，便能在他沉寂的心中掀起軒然大波。
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好想她……哼唧……好想她。
“你說說三公在即，下雨天，你出來淋雨萬一感冒了怎麼辦？”
陳宇航這一路上絮絮叨叨都沒停。
從節目的準備，到梁瀚雲的挑釁，最後又落在林千禮這突然腦子一抽要出來淋雨的行為上。
林千禮沉默地瞥了他一眼，嘴上嫌棄的話沒停，腿上跟著的腳步也沒停。
他無奈地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寶寶——”
清麗的嗓音穿透雨幕，直直地闖進林千禮的耳中。
他認出這個聲音了，是陳宇航的粉絲。
果然，還沒等林千禮反應過來，陳宇航光听見聲音，就已經進入了一級備戰狀態。
他撐著傘，毫不猶豫地擺起了pose。
那生動的肢體動作，結合著傘的晃動，活脫脫一只開屏的花孔雀。
下一秒，豆大的雨珠順著傘檐甩到了林千禮的臉上，寒意激得林千禮一抖。
他低聲道︰“咱能注意點形象嗎？這兒不光有你的粉絲，還有梁瀚雲的。”
“那咋啦。”
陳宇航朝小豬所在的方位拋了個wink，“我要服務的是我的粉絲，梁瀚雲的粉絲跟我又沒關系。”
聞言，林千禮笑著搖搖頭。
他隨意地看向小豬所在的方位，只一眼，就愣在了原地——
那蹲在傘下，正笑顏盈盈地看著小豬的人，不是向似錦，又是誰？
雨勢漸重，細細簌簌的雨點砸在傘布上，卻不及林千禮心跳聲的一分一毫。
徐徐的清風拂過額前的碎發，遮掩了些許的視野。陳宇航擺動作時挑起的傘檐從眼前劃過，卻不能阻止林千禮的目光半分——
就像過去朝夕相處的十數年，只要向似錦出現的那一刻，除了她，他什麼都看不見。
他僵在原地，握著傘柄的手微微發顫。
林千禮反復地呼吸著，但不論眼前的雨珠如何傾斜，那蹲在傘下的向似錦還是真實無比。
他思忖片刻，朝她所在的方位邁開了步子。
但剛走出兩步，手臂就被拽住了。
“我的粉絲，你那麼激動做什麼？”
陳宇航一只手撐著傘，另一只手抓著他，滿臉錯愕，“小豬我之前都見過很多次了，現在不上前也不會有什麼的，她能懂。三公結束以後，馬上就要決賽了。現在時間關鍵著呢，這里這麼多雙眼楮，你現在上去和她們說話，保不齊鬧出什麼私聯的緋聞，影響了比賽怎麼辦！”
可林千禮沒動，他的目光仍是定定地看著向似錦的方位。
雨天出現在這兒的兩人本就醒目，而現在兩人之間反常的肢體動作，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陳宇航眼疾手快，邁步到林千禮身前，用黑傘擋住了他，與他對視。
“你知道這短短幾天，你的走勢有多猛嗎？你我本來就屬于個人練習生，能走到現在這一步已經讓很多人眼紅了。”
陳宇航眉頭微蹙，“訓練營內針對你的不光光是梁瀚雲，還有很多藏在他們背後的資本，你現在是爭奪出道組名額的強勁對手。他們就等著你露出點苗頭，借勢把你踹下神壇……”
“而且，小豬之前我們不是見過了嗎？她今天就是帶了個朋友來，你也沒必要……”
他說著，話語微妙一頓，扭頭朝著小豬的方向看去。
這一看，他才終于看清了小豬身旁人的臉——
陳宇航一愣，“我的天……我沒看錯吧？”
他再次回頭，將林千禮反常的神情納入眼中，自言自語地點頭道︰“我沒看錯。”
陳宇航和林千禮剛出現的時候，小豬興奮極了。
她拍了拍向似錦的傘後，立即沖到了她的相機旁邊，對著如孔雀開屏般的陳宇航連拍了不少照片。
但很快，她就發現了陳宇航和林千禮之間不大對勁的氛圍——
往日，當陳宇航像現在這樣臭屁的時候，林千禮只會沉默地站在一旁。
而今天，他是想要往這個方向走來嗎？
小豬將目光從鏡頭移開，看向了被黑傘擋住的兩人，輕聲道︰“他們是在吵架嗎？”
“吵架？”向似錦眉頭微蹙，應道︰“為什麼要吵架？”
“不知道啊。”小豬聳了聳肩，“看起來好像是林千禮要走過來？他為什麼要往這里走？”
向似錦是圈外人。
哪怕剛才小豬介紹了那麼多圈內規矩，她此刻還是有些雲里霧里的。
她開口道︰“不能往這里走嗎？這里不都是粉絲嗎？”
“是粉絲沒錯。”小豬嘖嘖了兩聲，說︰“怎麼和你解釋呢……選秀的明星，畢竟和那些歌手啊、演員啊，不大一樣。人家那兩種都是有可以傍身的代表作，但是選秀明星，從他們進入公眾視野的那一刻，就相當于一種商品。”
“你看啊，就像咱這個節目，節目組每天固定的免費票是兩張，但如果你想要你追的人擁有多的票數，那麼除了巨大的路人盤之外，就只能動用鈔能力。”
她捏著三根手指，朝向似錦搓了搓，“那鈔能力都是粉絲提供的，在這種節目里，踩著粉絲的時間、金錢、精力換取的出道位，而非單純倚靠自身過硬的實力，那不就等于粉絲花錢買你出道嗎？”
聞言，向似錦眉頭蹙得更緊了。
“我知道你會覺得商品這兩個字不好听，但事實確實這樣。”小豬微微一笑，“在他們沒有可以安身立命的代表作之前，他們都是靠粉絲吃飯的明星——也就是說，他們本身就是為了給粉絲提供情緒價值而存在的。有的人呢，單純喜歡他們的臉，成為他們的顏粉；有的人呢，希望看著他們一步步走向更廣闊的舞台，這種稱作事業粉，事業粉和媽粉基本重合……”
小豬說著，一臉驕傲地拍了拍她的胸脯，說︰“但還有的人，是希望從他們的身上汲取像愛人一樣感情的女友粉。”
她又拍了拍向似錦的肩，“這種粉絲一般會非常介意自己的愛豆談戀愛。就像你，你肯定不能接受吧？”
向似錦心下一驚。
她有些神色復雜地眨了眨眼，但她的沉默，在小豬眼里成為了一種默認。
小豬長長地嘆了口氣，說︰“對于這種事情，其實每個人的看法都不同。就我個人來說，我是不反對他們談戀愛的啦，人之常情嘛。明星就一個，粉絲千千萬，總不能把他劈成好幾瓣，一個粉絲分一塊兒吧？要真有這種好事，誰還追星哦。”
“只要把尾巴藏好了，好好工作，努力上進，別讓我們發現，我就都ok。恨的就是有些光明正大地談，還沒有一點身而為人的基本擔當！”
她越說情緒越激動，就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突然憤憤地罵道︰“就像我那該死的前擔！談就談了，還不敢承認！躲在粉絲背後含糊其辭！又讓粉絲替他挨罵，還利用時間差騙得粉絲團團轉！還賣慘！我呸——”
那齜牙咧嘴的模樣一掃方才小豬在向似錦眼中陽光明媚的表現，讓向似錦錯愕地瞪大了雙眼。
見狀，小豬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她紅著臉，清了清嗓子，說︰“咳咳——好像話題跑偏了。”
“總而言之。”小豬總結道︰“我們在這里蹲著，本就不是合規的見面機會，只不過說節目組看在我們出圖也會給節目本身引流，所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現在越臨近決賽，選手們自身就更應該注意影響。哪怕之前說上兩句話沒什麼問題，但現在這麼多雙眼楮盯著，本來清清白白的對話，在有心之人的眼里和嘴里都有可能變味成私聯……”
小豬說著，就開始身體力行地朝陳宇航與林千禮兩人揮手，示意他們不要再上前。
向似錦懵懵懂懂地接受信息，好一會兒才若有所思地回過頭，再次撞進了林千禮的眼底。
林千禮似乎從看見她開始，眼神就沒有離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