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爺眼巴巴地看著車窗,卻許久都未等到回答,就在他以為馬車里的人不會再開口時,卻有幾個字飄入他的耳朵。
“依律法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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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秦府離開,李玄鶴帶著荀舒回了平陽侯府。
原本他想要帶著荀舒去大理寺,一是問問這兩日派出去搜查的人,是否查到什麼消息,二是想帶她見見他的師父。可自昨日從令狐翡處離開後,他便打消了這個主意。
師父有秘密,荀舒也有秘密,偏偏瞧昨日的架勢,這倆人的秘密或許還有關聯。
昨晚他想著此處,一夜沒睡好,想要緩和這倆人的關系,弄清楚這其中是否有誤會,又生怕一切都不是誤會,這倆人就是有化不開的深仇大恨。
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荀舒不知他心中的糾葛,回到熟悉的小院子,見到坐在院中乘涼的阿水很是高興,笑眯眯道︰“今日可有什麼新鮮事?”
這幾日她和李玄鶴日日出門,偏偏又不能帶上她,阿水卻也不吵不鬧,無事便窩在院中不出門,生怕為二人惹上禍端。昨日李玄鶴隨口道︰“我許久未歸家,覺得陌生得很。阿水姑娘若有空閑,可在院中四處走走,打探打探最近半年是否發生了什麼大事,或是宅子里是否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听到這話,阿水很是高興。她知曉李玄鶴將她留下,是為了照顧荀舒,可荀舒這人不喜人伺候,她大部分時間都無所事事,有種吃空餉的罪惡感。如今接了這差事,心中不禁松了口氣。
今日荀舒和李玄鶴離開後,她得了空,在院子里四處溜達,憑借著在寧遠村中多年來和阿娘阿祖一起串門打听消息本領,不僅摸清了院內里里外外的關系,甚至知道了不少趣事。
阿水將新鮮的瓜果端到院中石桌上,等荀舒和李玄鶴坐下後,手腳麻溜地給二人斟茶,之後才道︰“我今日听世子房中的侍女說,過去半年,長公主將三少爺‘挪到’她的院子養病後,將府中大部分事務,交給了世子夫人來打理。也正是因為長公主這半年的深居簡出,讓侯爺房中的姨娘們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世子夫人接手部分府中事務後,約莫一個月前便察覺到了侯爺房中姨娘有孕的事。但她畢竟是小輩,不好插手侯爺房中的事,又因長公主院子守衛森嚴,若無大事,不許他人入內,她尋不到合適的時機將此事告知長公主殿下,這才導致了那姨娘懷孕三月,胎已坐穩,才被人察覺。”
李玄鶴冷著臉,冷哼一聲︰“以母親的驕傲,即使她提前知道此事,也不會如何。她還能真同一個姨娘計較這些嗎?無非就是壓在心中,默默傷懷。如今倒是要感謝秦蕙心,未提前將此事告知母親,不然她還要多傷心些時日,如今我回到家中,多少能撫慰她幾分,也斷不會再讓人欺辱她。”
阿水看了眼荀舒,見她沒什麼反應,方
確認李玄鶴不是在生氣,繼續道︰“我還打听到世子房中的事。听說世子和世子夫人成親後,琴瑟和鳴了一段時日,世子似乎還挺寵愛世子夫人的。可惜過了半年,他就失了興趣,每隔一段時間,便會抬一房姨娘進府。好在世子夫人在那段獨寵的時間,懷上了小公子,這才徹底立穩了腳跟。哎,要我說,世子夫人也是可憐,要是小公子不出事,她往後安心教養小公子,也能有些盼頭,如今丈夫死了,兒子也死了,實在是太可憐了。”
世子和世子夫人琴瑟和鳴?
荀舒忙問道︰“你可有打听到世子和世子夫人成婚前的事?比如這二人是否相識?”
阿水想了一會,搖了搖頭︰“倒是沒听人提起過。不過,她們說世子自年幼時便喜歡扎花惹草,對京城中的美貌小娘子們如數家珍。我瞧著世子夫人也是個美人,倆人若是之前便認識,倒也不算奇事。”
荀舒若有所思,突然看向李玄鶴,目光炯炯道︰“我不太清楚你們郎君的事,你們若想和一個姑娘雙修,可是一定要借用藥物?比如‘補王散’?”
第85章 人有千算16
荀舒問出這個問題,並非打趣,而是真的好奇。
在司天閣時,她不過是個小姑娘。道家人頗為隨性,沒那麼多條條框框,師兄師父提起雙修時並不避諱她,或許是覺得她年紀還小,听不懂,又或許覺得此事沒什麼大不了。
她知道雙修是兩個人一起脫光了睡覺,也偷偷翻過師兄珍藏的話本子,大概知道些細節,可為什麼會這樣,如何才能這樣,卻是全然不知。
不懂就要問,是師父自小教她的。這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為何李玄鶴的表情這般奇怪?
李玄鶴這輩子都沒這麼尷尬過。
他的臉紅了半面,腦海中不可控制地回憶起在寧遠村客棧里,在平陽侯府的房頂上,還有無數個夜晚清晨……他微微側過臉,掩飾似的咳嗽了幾聲,聲音像是飄在水面上,落不到實處︰“若心儀那女子,自然是不用的……”
荀舒愈發好奇,目光不自覺地瞥向李玄鶴腰下的位置︰“那物自己就能立起來嗎?你們能控制嗎?是對誰都可以嗎?若起來了,立刻就能雙修嗎?”
李玄鶴的額角不停地跳,一時間頭痛不已。
這要他如何回答?
這院子里不僅有他們二人,一旁還坐著個滿臉尷尬的阿水,角落里還有幾個大理寺的人,偏偏眼前人眼楮眨啊眨的,懵懂又執著,像是問不到答案不罷休似的。
還有她那目光,到底在看什麼!雖有衣袍遮掩,她什麼都瞧不見,李玄鶴還是側了側身子,避開她的視線,咬著牙道︰“自然不是。此事只能對心愛之人,若見到個小娘子便能行周公之禮,與那無禮的野蠻人,山間的野獸又有何區別?”
荀舒似懂非懂,點頭又搖頭,疑惑道︰“你既說此事只能對心愛之人做,那郎君們為何又要去煙花柳巷之地呢?難道真的只是看小娘子們撫琴跳舞?還是說他們這般博愛,只要是個小娘子,就喜歡?”
李玄鶴揉了揉額角,愈發支撐不住,含糊道︰“算是吧……”
“那你可去過?”
“自然沒有!”李玄鶴漲紅了一張臉,咬牙切齒,“荀舒,莫要再問了,這些都與本案無關!等以後你我大婚之時,我定好好解答你的問題。”
李玄鶴很少喊她“荀舒”,以至于荀舒愣了一瞬,才乖乖巧巧點頭。一旁的阿水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荀舒好奇地看向她︰“你笑什麼?”
畢竟是個未出閣的普通姑娘,阿水的神色亦有幾分羞赧。她撓了撓頭,扭扭捏捏道︰“姑娘,李大人是個好郎君,可這世上並不是人人都如同李大人一般。寧遠村北口有個姓唐的公子哥兒,最喜尋花問柳,一年中大多數時日都是宿在青樓中的。而且他並非只點一個姑娘,而是每次去都點不同的姑娘陪。他這樣的人,只要瞧見個漂亮姑娘就想同她們睡覺,可這大抵並不是姑娘所認為的喜歡。依我所看,世子爺和李大人不是同一類人,倒是和那唐家公子是同一種做派,不然如何能娶這麼多美貌妾室?”
阿水的話和荀舒的猜測結合在一處,讓她感覺像是摸到了真相的一角,半闔著的雙眸在這一刻睜得滾圓,亮晶晶的︰“既然如此,秦蕙心其實不需要用那藥呀!我見過秦蕙心,很是漂亮端莊,即使是昨日那般狼狽,亦是惹人憐惜的。平陽侯世子既然不是個潔身自好的郎君,為何不能瞧見秦蕙心的美貌,而後一拍即合,一起雙修,成就一樁好事?
“況且剛剛秦大人也說了,他並未料想到世子會讓秦蕙心做正妻,是世子堅持要求的。這是不是說明,世子對秦蕙心,其實是有情的?”
見荀舒不再說那些讓人渾身發熱的話,李玄鶴默默松了口氣,將思緒重新轉回到案子上。
“若是如此,秦蕙心手中的那瓶藥便還未使用,藥效還在,分量也夠殺死一個人。”李玄鶴眯起眼楮,手指輕敲桌面,“只是這些都只是我們的猜測,並無證據。若是往常也就罷了,如今兄長剛過世,嫂嫂一日間喪夫喪子,府中所有人都瞧見了,她的悲痛不似作偽。若在此刻搜查他們的院子,傳到外人口中,未免太不近人情,勢必遭人詬病,需得尋到更直接的證據,方能下令搜查。”
“這倒也是。若那藥瓶用完後被丟到不知何處,搜查後並未在院中發現,豈不是成了你無理取鬧,甚至還有可能連累長公主,說你們容不下世子一家。”荀舒的胳膊撐著桌子,托住臉頰,眯著眼楮嘀咕,“話說,那秦家二小姐秦蘭心不是說那晚她曾瞧見過一個僕人嗎?若將整個侯府的人都聚集到一處,讓她一一辨認,是否能認出來?”
“就怕她認出了,也不會說實話。”李玄鶴幽幽道。
荀舒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日秦蘭心說出這個端茶給她的侍女時,或許有可能不知道那茶水中有藥,或者那侍女並非李玄鶴院中的人。可如今事情過去了這麼久,她雖被困在平陽侯府中,卻未限制她在府中的行動,她這幾日瞧著老老實實呆在屋中鮮少外出,但應該也听到不少消息,多少猜到些事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