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了拍被擠皺的衣服,重新綁好頭發,快速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與人群隔出距離。
落座的那一刻,陳茵長舒一口氣,摸了摸額角,才抬眼看向聚集的人群。
“一個一個來。”
眾人對視一眼,紛紛看清彼此眼神中的急切,但看著手揮鍋鏟的吳冬梅,不得不壓制住內心的沖動。
劉蜜得意一笑,“我看還是按照進門的順序最好。”
說完,她的身影迅速從人群中移動到陳茵前方的位置。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吳冬梅迅速將人群驅趕到听不清女兒診病的區域,“大家兒先在這坐一會兒,我去把凳子拿來。”
話音落下,劉蜜緊張的呼吸放緩,一雙眸子期待地看向陳茵。
“姓名、年齡?”
……
等到陳茵從病人的期待中脫身,時間已經臨近九點。
吳冬梅心疼地看著女兒,“多吃點,飯點過了這麼長時間,肯定餓壞了。”
說話間,她還不停地夾菜給陳茵。
陳茵疲憊的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晚吃一點沒事的,病人的病更著急。”
說到這,吳冬梅頓時沒了之前期待有人上門看病的熱切,一臉不滿地說︰
“她們就是看你好說話!誰家看病特意找快關門的時候,還是一窩蜂似的趕著一塊來。肯定是早上看你王嬸子得了好藥,又好面子,就是辛苦你了。”
這種懷疑不止是吳冬梅有,其他听到動靜的人也抱有相同的念頭。
只是這樣一來,也在周圍的人群中漸漸埋下一粒種子,那就是陳茵的醫術是能夠治病救人的。
第二天,昨晚“偷偷摸摸”看病的人就全被看熱鬧的人宣揚開來。
剛開始,還有人為此感到尷尬。
可隨著一劑藥下去,瞬間什麼想法都沒有了。
尤其是看到王春花瀟灑出門時得意的模樣,大家都期待自己吃完藥之後,能夠掃去周圍縈繞的異味,不用再躲躲藏藏。
楊光耀剛出門打听消息,就被撲面而來的消息掀翻在地。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惠民堂所在的方向,心想︰想不到陳茵那個丫頭片子,還真的有兩把刷子!但是想讓他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惠民堂繼續這樣下去,他是不能容忍的。
思來想去,楊光耀覺得還是得找最聰明的大哥想想法子。
想到大哥這個時間都在衛生院,他迅速朝著衛生院所在的方向走去。
但當他來到衛生院,听到護士說大哥不在衛生院,縣里臨時有個會,大哥楊光祖回家換衣服了。
楊光耀不得不轉身朝著大哥家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回家的人不止他大哥。
此時,楊雲湘真拎著藥包在家里偷偷熬藥,一股濃郁的藥味源源不斷地從廚房里彌漫開來。
楊光祖剛進入家屬院,就聞到一股中藥味。
他一想,肯定又是哪家人在吃那些騙子開的求子藥,真的是愚昧無知,這些年在家屬院他也看的夠多了。
想到這,楊光祖鄙夷地甩手背在身後,朝著自家走去。
可隨著他越靠近自家,空氣中彌漫的中藥味越來越濃郁。
直至他打開房門,一股嗆人的藥味直撲面門,顯然是從自家廚房傳來的。
楊光祖當即板著一張臉,快速朝著廚房走去,努力使自己的語氣委婉一些。
“媽,你怎麼又在煮這些亂七八糟……”
話音未落,楊光祖透過朦朧的水蒸氣看到廚房里的人,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無知愚昧的老母親,而是讀了中專的女兒——楊雲湘。
此刻,他也在克制不住內心的怒火,怒斥道︰
“楊雲湘,你這是在干什麼!”
楊雲湘也沒想到,偏偏就是自己偷著回家熬藥的這一天,父親突然回來了。
她下意識側過身子,將身後的藥罐藏的嚴嚴實實,支支吾吾地說︰“熬…熬藥。”
“你個是個知識分子,怎麼還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什麼神神叨叨的東西,這是中藥,我們國家幾千年傳下來的中醫開的中藥。”
“什麼藥?你忘了你媽身體是怎麼壞的了嗎?”
“那還不是為了給你生孩子!”說到這,楊雲湘也不再膽怯,拿出一貫的火爆脾氣。
“你…你…你——”
楊光祖手指著女兒,氣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妻子的事,他的確有錯,但這也不是女兒亂吃中藥的理由。
楊光祖努力壓制內心翻騰的怒氣,“你是哪里不舒服?來衛生院,我難道不會幫你好好看一看。去吃這些亂七八糟的藥,都是哄騙人的。”
“而且我還是衛生院的主任,你在家熬中藥,叫外人怎麼看我?”
“說來說去,你都是為了自己的面子!”
楊雲湘幾乎是嘶吼著嗓子說出這句話,她雙眼含淚,傷心地看著父親。
這一刻,楊光祖內心不由得慌亂起來,他就一個孩子,怎麼可能會不心疼呢?
隨即,他說話的口吻努力溫和,但是長久形成的積威,讓他的話僵硬無比。
“爸不是不念著你好。你哪里不舒服?你不相信爸,爸可以帶你去縣醫院看看。”
“走
!我們現在就去。”說著,楊光祖就要拉起女兒的手往外走,至于來時的目的,他早已忘的一干二淨。
但楊雲湘怎麼可能同意,她一把甩開父親的手。
“我喝藥就可以治好,不用去縣醫院。”
“你在哪開的藥?對方有行醫資質嗎?別和你奶奶一樣,听風就是雨,亂吃那些土方子,會要人命的!”
說著,楊光祖不顧女兒的阻攔,拉著人就往門外走。
楊雲湘見事態無法控制,只能壓制住內心的羞澀,冷著一張臉說︰
“當然有!而且我的病你親自看過,你治不好,我還不能找別人嗎?”
此言一出,楊光祖的心瞬間被戳了一個洞,寒風不停地往里鑽。
同時,他的思緒漸漸回歸理智,瞬間將女兒的表現與最近新開的中醫館聯系在一起。
“難不成你是去惠民堂治你流鼻血?”
“沒錯!”楊雲湘將錯就錯,要讓她對著父親說出月經兩個字,真的是太為難人了。
楊光祖靈光一閃,“就在前天晚上?”
這個問題不止是楊光祖想問,楊光耀也一樣。
他剛靠近自家大哥家,就看到房門大開,誤以為進了賊,快跑爬樓,就听到大哥和佷女後面的對話。
“雲湘,前天偷偷去惠民堂看病的人是你?”
楊雲湘沒想到,這里面還有小叔的事。
她不服氣地抬起下巴,“怎麼?難不成我爸是衛生院的主任,我就不能找其他的醫院看病?”
楊光耀被問的一愣,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還不是因為我爸的身份,難道我的命就不重要了嗎?比我爸的身份還不如。”
說完話,楊雲湘轉身往回走。
“啪”一聲,合上廚房門,不給其他人打擾自己熬藥的機會。
不過才吃過一劑藥,楊雲湘就能夠明顯地感受到自己鼻腔內的血少了很多。
她相信再來兩劑,自己經血倒逆的病癥就會痊愈。
而客廳里的兄弟倆面色尷尬,不發一言。
另一邊,因為昨夜多人找陳茵看病的消息流傳開來,不少人在醫館門前停駐的時間明顯增多。
翌日,陳茵迎來了第一個不看婦科病的病人,醫館的運行開始走上正軌。
而之前被她惦記,打算作為維持醫館運營救命稻草的徐廷,他們一家人正在歡歡喜喜地準備送兒子回學校讀書。
容意看著兒子紅潤的臉龐,滿面春風根本藏不住。
眼見公公還要給兒子夾吃的,她連忙阻止,“爸,時間不早,該送樂鑫上學了。復課第一天,遲到給老師和同學們的印象可不好。”
徐爺爺一听,立即停下手,笑呵呵地說︰
“好好好!快送去學校。小鑫,你上課可不準調皮搗蛋。要想像你茵茵姐一樣厲害,讀書成績可不能差。”
听到陳茵的名字,徐樂鑫瞬間站起身,一手拎著書包,一手攥著還沒吃完的包子。
“媽,我們快走!請假那麼長時間,我肯定有很多課跟不上,得早點去學校向同學請教。”
容意還是第一次看到兒子如此想去學校,跟著站起身,騎著自行車就往學校去。
由于路上車流量大,兩人到達學校的時間不算早。
徐樂鑫直接跳下車,飛速朝自己的班級跑去,只來得及給母親留下一句話。
“媽!我先走了,你回家去吧。”
聲音之大,迅速吸引其他送孩子上學家長的注意。
婁敏慧驚訝地看著徐樂鑫生龍活虎的模樣,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是手中牽著的手疑惑搖晃,她才低下頭安撫女兒,“你也上學去吧,你們班的徐樂鑫同學已經進去了。”
“媽媽,我也走了。”
看著女兒離去的背影,婁敏慧好奇地朝著容意的位置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