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春動作輕柔地將燕臨放在塌上,燕臨木著臉趕她︰“你可以走了。”
沈驚春不加理會,桌上有碗冷了的藥湯,她溫熱了藥,執著勺柄做勢要喂他。
燕臨緊閉著唇,似是不明白她為何要照顧自己。
“哎呀,你怎麼這麼倔?”如果可以,沈驚春真不想照顧人,她煩躁地將勺子摔回藥碗,藥湯晃動,有滴藥水濺落在她的衣領,瞬時多了處褐色的污漬,沈驚春沒有發現污漬,她現在忙著勸燕臨,“你的病,我多少也有責任,所以我理當照顧你,不然我心里會愧疚。”
這當然是騙人的假話,沈驚春一點也不愧疚。
燕臨的目光隱晦地落在了她衣領上的污漬,他眼神閃了閃,不痛不癢地諷刺了她一句︰“你還會感到愧疚?”
之後燕臨雖還是會時不時譏諷她幾句,但還是配合地張嘴喝下了藥。
“喂完了。”沈驚春將空了的藥碗放回桌上,起身就要離開,燕臨卻忽然叫住了她。
“你喜歡燕越什麼?”他問得突兀,沈驚春不由愣住了。
燕臨始終別著臉,他的話意味不明,讓沈驚春摸不著頭緒,他又補了一句,像是要圓自己的異常︰“我只是好奇,在我看來燕越沒有任何值得喜歡的點。”
沈驚春認真想了想,她沉默了半晌才回答,她的回答並不確定︰“臉?”
“哈。”燕臨低低笑出了聲,藏著隱晦的嘲弄,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竊喜,“你可以走了。”
沈驚春撓了撓頭,沒想明白他在笑什麼,只當他在發瘋,索性直接離開了。
房間重歸寂靜,月麟香自燻爐中蔓延繚繞,燕臨的笑聲壓抑中帶了股瘋狂。
燕越,你也不過如此,她喜歡你的臉,可這張臉卻也不是只有你有。
第一次,燕臨不厭惡這張和燕越相同的臉。
曾經在凡間沈驚春也見過他這張臉,那時沈驚春夸他的臉好看,燕臨不覺得欣喜,因為他厭惡這張臉不是唯一。
因為愛,所以惶恐,惶恐她會愛上和自己相同臉的燕越。
可真當沈驚春和燕越在一起了,燕臨知道沈驚春喜歡燕越的臉又不再覺得惶恐,至少沈驚春和自己在一起時是不止喜歡過他這張臉的。
他比燕越,更勝一籌。
沈驚春返回了住所,進入前她注意到門開了一條小縫,是燕越不請自來了。
燕越手上攥著昨夜燕臨給她的衣袍,看向沈驚春的目光既憤怒又不敢置信︰“燕臨的衣服為什麼在你這?!”
第38章
沈驚春啞了一瞬,自己竟然忘記還燕臨衣服了。
她的啞然落在燕越眼里便成了默認,他的雙眼瞬間紅了,犬齒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我就知道!是不是他勾引你?”
“沒有,只是我衣服不小心弄濕了,他就把自己的衣袍借我了。”和燕越相比,沈驚春的表現很淡定,她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用平靜的語氣向他解釋。
燕越情緒激動,已經完全听不進沈驚春的話了,他滿腦子都是燕臨勾引沈驚春,覬覦沈驚春。
他動作迅然,茶水猝不及防被掀翻,滾燙的茶水濺落一地,他雙手死死禁錮著沈驚春的雙肩,逼迫她只看著自己,像是要靠這種方式把她留在自己身邊︰“你是不是喜歡他?我不許!你是我的!我的!”
“你听懂了嗎?”燕越赤紅著雙眼,無節制地宣泄自己的佔有欲和憤怒,他的話剛說出了口卻夏然而止,因為沈驚春堵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再繼續說下去。
沈驚春原本是被他桎梏著雙肩的,她並不躲閃,反而向前傾,雙唇準確地懟上了他的唇。
想要瘋狗閉嘴,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堵上他的嘴。
在一開始的怔愣後,席卷而來的是瘋狂的攻勢,像是滂沱的大雨搖晃著小舟,他的吻緊迫猛烈,禁錮雙肩的手下移,換成了緊抱著她的上身。
他吞舔著,如同要將她拉墜,和自己一同跌入無盡的深淵。
燕越吻得沈驚春身體後仰,手掌托住了她縴細的腰肢,冷冽的目光侵掠性十足,直到快要窒息才肯松開她,他吻得難舍難分,唇瓣分開時扯出一條澀情的透明口涎。
燕越的目光始終未離開過沈驚春,他抬起手背擦去唇邊的涎水,紅潤的唇肉被擠得外翻,胸膛隨著粗重的喘氣而起伏,野獸的侵掠面全然展露在沈驚春的面前。
沈驚春被吻得眼尾泛紅,粉嫩的指尖抵在他胸膛前,腳步輕踮坐在了石桌上,長腿微微晃悠,她沒正經地笑著︰“這麼生氣做什麼?我只喜歡你。”
燕越冷冷盯著她,反手握住她的手腕,猛地咬向她的腕骨,盡管加以克制,腕上還是留下了鮮明的齒痕,鮮紅的血從齒痕上沁出。
鮮血反而像是催、情物,激起兩人身體一陣戰栗。身體是炙熱的,可支撐他們的石桌卻是冰冷的,兩者形成極致的感官,刺激著每一處神經。
燕越的汗水自下巴滴下,落在沈驚春的膝骨上,他低伏在沈驚春的身上,聲音壓抑,含著情、欲的低啞︰“你最好是。”
浪打芭蕉,桂花經過雨的洗禮,花香更加馥郁。
燕臨呼吸紊亂,臉色潮紅,手指攥著床單,汗水幾乎將它打濕,他的眼前像是蒙了一層白霧,朦朧不清。
他的雙眼都失去焦點,呼吸如此艱難,以至于他不得不張開嘴,透明的口涎順著唇角滴落,黏膩成下滴的珠線,不顯骯髒,反而讓綺麗的一幕更加旖旎,身體的味道混著月麟香形成奇特的香味,惹人遐想。
在達到極點的那刻,燕臨像是一個溺水的人陡然得到了空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捂著胸口咳嗽,冰冷的眸子似藏了一絲艷美的瑰色,語氣卻是極其怨恨的︰“燕越!你盡敢踫她!”
他怎麼能?怎麼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觸踫她的身體!
燕臨厭惡著該死的通感,因為通感,他逼不得已感知到不屬于自己的感受。
但與此同時,他又無可抑制地沉醉于此,因為隨著燕越的動作,他也能感受到沈驚春的滋味,這令他既扭曲痛苦又沉溺上癮。
瘋狗不能逼太緊,要適當給與些安全感,沈驚春深諳訓狗的道理。
清早,沈驚春主動將燕臨的衣袍給了燕越,她全身赤裸,姿勢透著股饜足後的慵懶︰“你要是不放心,你就親自去還他好了,我再睡會兒。”
沈驚春說完便翻了個身繼續睡覺,燕越盯著自己手上的衣袍半晌,視線又落在她昨日衣袍的衣領,上面有塊不明顯的暗漬。
狼的嗅覺極其敏銳,無需仔細嗅聞,他也能嗅出上面的藥味。
但最終,燕越還是沒再過問。
“你的衣服。”燕越只站在了燕臨房間的門口,似乎站在他的房間里都會被玷污,燕臨的衣袍被他隨意地扔在了滿是灰塵的角落,被洗淨的衣袍霎時又髒了。
燕臨坐在床榻上,陰沉地看著自己的同胞兄弟。
同胞本是血水相融的至親,可兩人之間暗流涌動,像一對你死我活的仇人。
燕越似是隨意地一撩衣領,頸間的紅痕不經意裸露了出來,他如願看到燕臨的瞳仁驟縮,嘲諷地扯了扯嘴角︰“別想再動什麼心思,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驚春很愛我。”
他就是專程來示威以及炫耀的,話說完了便要離開,身後傳來的嗤笑聲卻讓他腳步一頓。
“你說她愛你?”燕臨對燕越幼稚的示威嗤之以鼻,他嘲弄地看著燕越,“如果你的意思是,僅僅是喜歡臉也算是愛的話,那你的確是對的。”
燕越猛然轉身,盡管他刻意沉靜神情,可緊繃的下頜還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你不知道嗎?”燕臨哧哧笑著,低沉的笑聲落在燕越耳中很是刺耳,“我問她喜歡你什麼,她說喜歡你的臉呢。”
燕越攥緊了拳,表面卻維持著冷靜,語氣偽裝得不在意︰“那又怎樣?臉也是我的一部分。”
“是嗎?”燕臨的目光高高在上,透著令人作嘔的憐憫,他冷白的指骨摘下面具,露出與燕越如出一轍的一張臉,這張一模一樣的臉對燕臨恥笑著,“你是說,你那張並不是唯一的臉?”
燕越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燕臨的房間,只記得身後燕臨瘋狂的笑聲,他知道自己離開時的樣子一定很狼狽,像是落敗的逃兵。
“不會的,不會的!”燕越崩潰地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溢出,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不停低喃著勸慰自己,試圖用謊言蒙蔽自己的神經,“她喜歡我的!她不是只喜歡我這張臉!”
沈驚春又去找燕臨了,她時間掐得很準,與燕越恰好擦肩而過。
再見到燕臨,他又是那副冷面孔,絲毫窺不見方才的痴狂,似乎並不為她著迷。
沈驚春對他覬覦自己的心思一無所知,紅曜日平日被鎖在家祠,唯一進入家祠的方法就是從燕臨身上得到鑰匙。
“今天身體感覺怎麼樣?”沈驚春沒有一來就喂藥,反而是嘰嘰喳喳地在他身邊念個沒完。
燕臨閉眼休憩,蹙著眉毛似是很厭煩她的到來。
她嘰嘰喳喳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想起了過往,曾經在寺廟她也是這樣在自己身邊吵鬧。
今日她還帶了旁的東西,沈驚春拿出一個竹瓶,燕臨能聞到竹瓶中液體的甜膩香味。
像是白露果與柿子混合的味道。
“這是糖水,和藥一起喝,這樣藥就不苦了。”沈驚春“善解人意”地說,她將竹瓶湊到他嘴邊,等著燕臨將藥和糖水一起喝掉。
和藥一起喝確實會不苦,但只會加重他的病,燕臨微不可察地冷笑了一瞬,她這是不想讓自己的病快點好啊。
燕臨沒有拆穿她,他想借機看看沈驚春想耍什麼把戲。
燕臨的手指搭在沈驚春握著竹瓶的手上,唇貼在竹瓶上,唇肉擠壓變扁,無端給人種接吻的錯覺,他並沒有看著藥,而是掀眸盯著沈驚春,唇角殘留了糖水,舌頭靈活地伸出舔舐去沾留的水漬,侵略意味十足的眼神配上舔舐的動作,像是在可以蠱惑她一般。
“我喝完了。”燕臨手指輕輕推開藥碗,直直盯著她的雙眸。
沈驚春眉毛一挑,意味不明地笑著說︰“嗯,真乖。”
原以為沈驚春還會做什麼手腳,然而之後接連幾天都無事發生,沈驚春每次來都只是嘰嘰喳喳說些廢話,然後喂他喝了糖水和藥。
但是隨著沈驚春一天天來給燕臨喂藥,燕越的臉色愈來愈陰沉,在成親期限到達的前一天,燕越忍無可忍終于爆發了。
那天沈驚春和往日一樣要去給燕臨喂藥,燕臨一開始對她很戒備,但幾天相安無事,燕臨明顯放下了戒心,今天她在自己的身上加了迷藥。
這種迷藥非常獨特,初聞到時不會有明顯的效果,但隨著聞的時間長了,對方會毫無察覺地漸漸睡著,從而達到催眠的效果,皆是她想問什麼,燕臨都會如實告訴他。
沈驚春已經吃過了解藥,現在就差去找燕臨了,她等到固定的時間打開了房門,然而門前卻多了一個不速之客。
“燕越?”沈驚春的笑有些勉強,她訝異地問,“你怎麼來了?”
“為什麼?”燕越半身隱在暗處,瘋狂、陰沉、不穩定的情緒蔓延,他的聲音低不可聞,仔細听似乎還能听到他的聲線略微顫抖,他一步步向她走來,猩紅的眼像是要流下血淚,語氣咬牙切齒,字字如泣血,“我給了你一次又一次機會!你為什麼就是不听話?”
“我讓你不要靠近燕臨,你不听,還要往跟前湊!”燕越陡然攥住了她的肩,力道大到骨骼都發出脆響,他的行為強勢,言語卻卑微至極,“只有我一個不夠嗎?啊?你為什麼就不能只看著我?”
“你在發什麼瘋?”沈驚春面無表情,冷眼看著他,目光毫無溫度。
“我發瘋?”燕越低頭咯咯笑著,笑聲卻像是在哭,他驟然抬頭,淚水縱橫,“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身上全是燕臨的月麟香和藥味!”
“沈驚春!是不是我對你太好,以至于你把我當傻子?”燕越徹底失去理智,他歇斯底里地怒吼,永遠都是這樣,他的情緒從來都會隨沈驚春的話而劇烈起伏,可沈驚春卻依舊平靜理智。
襯得他像是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冷靜點。”沈驚春的手撫著燕越的臉龐,她的話語平緩淡然,“我和燕臨什麼事也沒有。”
燕越苦笑著想︰看,她又想糊弄他。
沈驚春的聲音縹緲,如同有種奇異的魔力,輕易便能牽動他人的情緒,輕易便能讓所有人都相信她的話。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沒告訴你。”沈驚春露出猶豫的神色,她緊抿著唇,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吞吐半晌才說,“燕臨有了我是修士的證據,他一直威脅我給他喂藥,否則他就會告訴狼後。”
“你平時已經夠忙了,我不想讓你勞心,喂藥也不是什麼難事。”沈驚春抬起頭,神情為難,“你不會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