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想好了要隱姓埋名去魔域的。
以流衣真君的性子必定不肯退讓半步,甚至還會攛掇其余幾位真君和長老一並給無行神君施壓,若是再有弟子們的群憤……
即便是無行神君,也無法保她。
她本該被逐出無虛宗的。
是師兄,師兄打亂了她的計劃。
白白受了流衣幾掌,到最後什麼好處都撈不到?
沈晚棠一時間心煩意亂,也並不關心師兄到底是如何保住她的,徑直推開喬瓚,踏出結界大步往外走。
“你去哪啊?清玄道君昨日閉關了,你見不到他的!”喬瓚連忙追上去喊道。
沈晚棠頭也不回,語氣也冷淡︰“我不找師兄。”
喬瓚不解︰”你不找他找誰?”
懷著疑惑,他跟了上去。
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為沈晚棠去的方向是無行神君的寢屋。
“師父,弟子有要事求見!”
少女的嗓音還隱約有些沙啞,可聲音卻那麼清晰。
“進來吧!”
無行神君重重地把手里的東西放在桌案上,聲音仿佛一夜間蒼老了許多。
沈晚棠拜了一禮後,語氣堅定地直言道︰“師父,弟子不願連累師兄令他淪為整個宗門的話柄,弟子願自請去外門,望師父成全!”
室內一陣靜默,無行神君閉眼沉吟不語。
兩天前,他被逼無奈傳喚沈晚棠,可她人沒來,來的是沈卿言。
雲華殿除了他,還有四位真君,十二位內外門長老,以及他們各自的親傳弟子。
當著眾人的面,沈卿言一個主修無情道的弟子,竟什麼都不顧了選擇公然包庇沈晚棠。
那日的沈卿言一身傲骨,孤身立于大殿上,語氣不卑不亢,他竟然說︰“晚棠師妹生性純善,弟子信她從無害人之心,若非方師弟逼她入絕路,絕不會如此!”
他還說︰“師妹之過便是卿言之過,諸位若執意要罰,也該罰一罰卿言的教導無方之過。”
青年的嗓音清冷,語氣不容置疑,字字句句落地有聲,鏗鏘有力,仿若一記驚雷炸響激得四座的人瞬間把矛頭指向他。
往後的事他不願再多去回憶。
他深知卿言是不願沈晚棠被逐出師門,可若他能為了一個人做到如此……
那麼這個人也絕不能再留在他身邊。
沈晚棠必須要遠離沈卿言,他們二人,必須分開!
猝然間,無行神君抬眸,眸若含冰。
“便遂你願,即日起,前往外門。”
“從今往後,無事不得踏入內門半步!”
第52章 無虛宗(九)
喬瓚在院外等了許久,終于等到了沈晚棠出來。
他急忙迎上去,不解道︰“你和無行神君說了什麼?清玄道君已經閉關了,你去求情做什麼!”
聞言,沈晚棠瞥了他一眼,不太理解他的腦回路,道︰“我為什麼要求情?”
喬瓚一愣︰“你為什麼不求情?”
沈晚棠听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干脆收回視線大步往外門走。
喬瓚皺緊眉頭,跟上去,又道︰“我听說這次清玄道君閉關是無行神君下的令,說不好是禁閉,你難道就沒想過為清玄道君求情?”
“師兄是師父心愛的徒兒,他不需要我來求情。”
“那你究竟和無行神君說了什麼?”
沈晚棠已經走到了內外門的界線處,聞言止步,微側眸淡淡看向他。
“現在師父的手令大概到了幾位長老的手中,從今往後,我沈晚棠便不再是內門弟子。”
喬瓚心頭一震,嘴唇微張,錯愕不已。
沈晚棠難道瘋了不成?!
入內門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可她卻……
更何況清玄道君為她受罰不就是想要保下她?可她反而自請去外門?!
沈晚棠靜默好一會兒,走到連接內外的大門處,並揚聲道︰“喬師兄,若哪日師兄閉關出來,煩請你告訴他,晚棠是自願去的外門。”
喬瓚啞口無言,有些想伸手抓住什麼,可還是沒有伸手。
他停在內門,注視著沈晚棠毫不猶豫地踏出了眼前的這道門。
雖然內門弟子可以去外門,他也能再次見到這個討人厭的師妹,可是意義卻是不一樣的。
沈晚棠今日一旦踏出這個門,便與他們同門不同道了。
眼前的青色身影逐漸消失,他不免又想到了清玄道君,若他知道沈晚棠自請去了外門,會不會很失望?
畢竟,清玄道君代她受過罰了,她本可以不用受罰的。
喬瓚垂下頭,默默往回走。
這麼長時間以來,他還是第一次發現有些無事可做,心情也逐漸恢復到了以前那樣平和。
……
沈晚棠找到羅計長老,羅計長老早就料到她會到,卻沒想到來得這麼早。
他抬眉看她一眼,然後揮袖,桌上出現了一張傳送符,道︰“你雖然來了外門,可名義上還是無行神君的徒弟,便不給你發弟子服了。”
沈晚棠拿起桌上的傳送符,又听見他解釋道︰“這張靈符可以把你傳送到我給你安排的房間。外門弟子兩人一間房,*眼下有兩間沒住滿,其中一間住著的小弟子脾氣有些怪,所以我給你安排的是另外一間。”
沈晚棠沒說話,在他說完後直接催動靈符。再睜眼,她已經到了寢屋門口。
她粗略掃了一眼,這個院子有好幾間寢屋,幾乎是緊挨著,只隔了一面牆。條件確實比她之前的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幾乎是一落千丈。
她徑直推門而入,屋內沒人。
左右兩張床,中間一張桌,除此之外便是妝台,妝台上除了一面鏡子外,其余的都是各自的東西,而她的妝台上除了鏡子空空如也。
外門弟子每日的麻煩事要比內門多許多,但今天初來乍到也就沒去听長老授課,獨自在屋內入定修煉。
不多時,外門的天色暗沉了下來,紛亂的腳步聲和說話聲也響了起來。
“易雪都這麼討厭你了,你干嘛還要上趕著和她說話?”
“她討厭我嗎?她不就是這個脾氣嗎?有點不愛說話,臉還臭?”
“噗嗤,你這話可千萬別讓易雪听見!”
覃長樂一邊推門一邊回頭吐舌笑︰“她跟我是一起進宗的,我知道她人還是挺好的!”
“算了算了,我看你就是太傻了!”
真奇怪,杜易雪就是不愛說話了點,像她這麼刻苦又勤勉的人,為什麼大家好像都不喜歡她?
覃長樂百思不得其解,她只知道,如果連自己都不和她說話了,那她一定很孤單。
她一邊想著一邊合上門,拖著疲乏的小身板一下撲上床︰“嗚啊!累死我了,好軟好舒服……”
九歲的小女孩就這麼隨意甩了鞋一頭栽倒在床上,全然不知自己的屋子里多了個女魔頭。
沈晚棠靜心修煉,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兩個人就這麼毫不相干地度過了一夜。
直到一早,覃長樂打著呵欠從床上爬起來,閉眼穿鞋,隱約間,似乎听見了衣物摩擦的 聲。
她穿好鞋睜開眼,剛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打算出門。
下一秒——
眼前突然出現了個大活人,還是個穿著青衣的大姐姐!
對!沒錯!
就是那個搶她海棠花糕的壞人!
覃長樂一時間被嚇得一屁股跌坐回去,指著她像是快要哭出來了,她說︰“你你你!你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你給我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沈晚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聞言垂眸輕飄飄掃她一眼,忽而牽唇︰“應該是我們的房間,你要是不想呆,就給我滾出去,我不勉強你。”
說完話,她大步出門去吃早飯。
外門弟子早飯吃的是肉包和青菜,味道不錯。
此時飯堂內十幾張桌子,坐著吃飯的外門弟子上百,有的年紀在她之上,有的與她同齡,除此之外還有一群沒長大的孩子。
這些人無一人不認識她,紛紛退開不願與她一桌。
覃長樂和杜易雪姍姍來遲,整個飯堂都沒了空位,唯獨沈晚棠身邊空無一人。
杜易雪衣見到她就攥緊了小拳頭,腳下沒了動作。
“易雪,就是她,她去我房間了,我不想和她住一起,你就讓我跟你住吧!我不要和這個壞蛋住一起!她會欺負我的!”覃長樂眼圈紅紅的,苦苦哀求著臉色難看的杜易雪。
杜易雪的心中已經激起了千層浪,她什麼也听不進去,轉身就走,連飯都不吃了。
“哎,易雪?不吃飯會撐不住的!”覃長樂一愣,下意識喊道,全然忘了自己的處境。
可杜易雪直接丟下她走了,她剛才的要求,顯然是被拒絕了。
心中頓時有了無限的絕望,她一臉生無可戀地看向沈晚棠。
沈晚棠半撐著臉幽幽瞧她,揚唇輕笑︰“長樂,過來。”她的語氣略顯熟稔,像是認識了覃長樂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