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姝麗的臉上笑意加深,當說到最後兩個字時,目光一瞬不瞬盯著那面具。
谷主一頓,復又反問︰“你憑何以為他會為你殺人?世人皆知,清玄神君從不殺人,即便你是他的師妹也不例外。”
“世人都錯了。”沈晚棠收斂了笑意,忽而認真起來,低聲道︰“我就是他的例外。”
由山靈君皺眉,“清玄神君可知他的師妹在外如此詆毀于他?”
“你們又可知,你們口中清風朗月般的清玄神君為我這樣一個邪魔殺過人?”沈晚棠嗤笑,“我和他相識相伴十余年,我們之間的感情豈是你們能隨意評判的?”
“我若死了,師兄必會封死迷霧谷的入口,讓你們永墮暗夜,終不見天日。”
“你就如此篤定?”谷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什麼,朝她逼近幾步,“他來了?”
“敢與我賭一局麼?”
“賭什麼?”
“賭他會不會來。我若贏了,我要你一樣東西,你若贏了,我任你處置,如何?”沈晚棠的渾身上下充滿了魔族人目中無人的囂張氣焰。
良久,谷主冷笑一聲。
“你是篤定了本君不敢動你。”
也的確如此,以她和清玄神君的關系,他不能輕易動她,再加上方才她的一番話他更不能動他,若殺了她,等清玄神君真的來了,他去哪找人質?
清玄神君注定是要成為真神的人,他迷霧谷若與之為敵,絕對是一場災難……
“解藥拿來,若他死了,你一樣得死!”
谷主雖心知肚明,可面上仍佯裝無懼,若她不願給解藥,他不介意用些什麼特殊手段……
“解藥罷了,接下來還要多謝谷主的款待,送上一份我的誠意又何妨?”沈晚棠也知趣,乖乖把解藥給他,還十分貼心地從瓶中倒出一枚服下,“放心,沒毒。”
谷主也不怕她下毒,她的目的並未達到,眼下又成功牽制了他們,她已經沒了下毒的必要。
在兩人的目光下,沈晚棠打開門,回頭隨意而輕慢地笑問︰“對了,我住哪?”
谷主和由山靈君同時皺眉。
待人走後,由山靈君語氣憤懣而嫌惡道︰“谷主,您當真要留著她?”
“由山,我們迷霧谷是一處天道難容之地,清玄神君若來,他即便不殺谷中的人也會徹底封死入口,到時,她就是人質。”
“可我們又怎知她到底能不能威脅到清玄神君?”
谷主側眸看他,眼中一冷。
“若不能,那就殺了,替天行道。”
“不過,或許她說的是真的……”谷主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忽然低聲說出這麼一句話。
“您說什麼?”
“無事,你去盯著她。”
沈晚棠被安排到了一處稍偏的寢屋,屋中熱氣如煙,燻紅了少女的臉。
她將整個身子沒入浴桶中,在朦朧不清的水中,仿佛見到了另一個自己,眼前的人面容模糊,隨著水流晃動。
緩緩伸出手,那張臉又逐漸變換成另一張令她厭惡憎恨的臉,姐姐這張臉,真是像極了幼時朝她伸出手的黎玉昭。
那一次,她的母親對她伸出手,要姐姐奪舍她的身體死而復生。
後來在榱城,又是一個干淨如冷月般的雪衣少年朝她伸出手,那只手將她從深淵拽向人間。
最後,那只手又成為了黎白夙的幫凶,親手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她這一生永遠都在被厭惡、拋棄,從未被人選擇、認可過,哪怕一次……
相比較起來,她的姐姐黎白夙身為魔胎,卻永遠都在贏。
前世她還會道上一句天道不公,可如今,天道又算什麼,自己的命是靠自己爭來的。
魔胎?
沈晚棠猛然浮出水面,水中另一人的身影被她打散。
世人都畏懼魔胎,那她就抹殺掉真正的魔胎,取代她成為魔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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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迷霧谷(二)
在雲幽城待了六天,她身上的裂紋消失了許多,只有衣裳下的肌膚還分布著裂紋,除此之外她的修為也提高了不少。
這六天里,她的寢屋落了道谷主親自設下的禁制,由山靈君嚴加看守,只有他和谷主才能打開。
她想搜查谷主寢宮,就得想法子引開谷主,如今,能讓谷主有所行動的也只有師兄了,而她又謊稱師兄會來迷霧谷,今夜正是時候,若再不做點什麼,這位谷主只怕會把她繼續關起來或是殺了她。
至于這禁制……
由山靈君身上還有她的人偶術,禁制于她而言形同于無。
昨日她還命令他打開過一次禁制傳了個信出去,比起禁制,抹除他人的記憶對她而言要更難辦,每做一次她遭的反噬就越重,于她修行不利。
等到入夜後。
沈晚棠在手中的追蹤符上疊加了一道隱身術,將靈符送出後,她看向門外那道身影,忽然勾起一抹笑,“由山靈君,不如你們就把法器交給我吧?不然等我師兄來了,你們可就慘了……”
由山靈君皺眉,神色不耐煩,“他若要來早該來了,只怕是有人虛張聲勢,谷主說了,今日他若再不來,我就殺了你這滿口謊話的魔頭。”
“是嗎?”屋中少女的聲音低了下來,卻透著幾不可察的譏笑和神秘,又繼續莫名提起一句︰“你們雲幽城的火,應該也是靈火吧?”
由山靈君側眸,隱約覺得她話里不對勁,轉身看著這扇門。
這女人又要鬧什麼禍事?
由山靈君心中逐漸不安起來,可仍舊沒什麼動作,直到有守衛匆匆而來。
守衛面露驚慌,道︰“靈君,有人在谷中放了把火,那火我們滅不掉,已經把入口處的幾條街都燒沒了!”
“什麼?”由山靈君臉色一沉,“可有人受傷?”
“那火燒得慢,谷中的人又都是些修士、妖魔,倒是沒什麼人受傷,只是若再不滅火,我們迷霧谷就要被燒盡了!”守衛道,“靈君您快去看看吧!”
“砰——*”
由山靈君卻是一腳踹開身後的門,大步上前掐住沈晚棠的脖頸,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此前的話什麼意思,手上發力,“是你!”
“怎麼,你真的猜不到是誰嗎……殺了我,你們也會死!”沈晚棠說話艱難,嗓音沙啞,可偏偏那雙眼楮藏著不知所謂的戲謔笑意,滿心滿眼都是算計。
由山靈君冷哼一聲,把她隨手扔下,轉身去了谷主寢宮,而身後,癱坐在地捂著脖頸的少女大口喘息著,漸漸的,屋內響起了一聲平靜的輕笑。
平復下來後,她又取出一張高階追蹤符,在符的背面寫下一行字︰谷主修為與沈卿言相當,谷中設有陷阱,速走。
此時此刻,在迷霧谷入口處的莫 手里把玩著沈晚棠給的符 ,腦子里琢磨著這東西到底怎麼畫出來的,絲毫不懼自己正身處火海中。
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什麼,索性把追蹤符隨手扔在地上,被火焰燒毀一半,又被風遠遠吹走飄遠。
莫 抬眼打量了一圈迷霧谷,往前走出一段距離,若有所思。
若不是昨日沈晚棠給他傳信叫他來幫忙放把火,他還真不知道人間竟還有這麼個地方,叫什麼來著……迷霧谷。
剛想到這里,又是一張追蹤符直直貼上他的腦門,早知是誰的符 ,所以他也無心防備,隨手摘下一看……
挑眉,這谷主竟與沈卿言同境界?
這谷中要是個魔族人該多好……
如此想著,莫 攥緊拳頭,既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沈卿言又破境了,成為了人人敬仰的清玄神君,而他卻還只是個魔尊,天賦這種東西當真是生來就注定。
不久的將來,或許魔域只能依靠沈晚棠這麼個小姑娘。
耳中突然傳來浩浩蕩蕩的腳步聲,他並不打算听從沈晚棠的意思離開,而是就在附近找了個地方住下,也不往谷中深處走。
在一家客棧的二樓,客棧里的人因為這場火災早已人去樓空,只他一人倚窗往外看。
來的人是一群守衛,為首之人是位靈君,不是谷主。
他能感覺到,有人正盯著這一片,一股強烈的視線在他的身上停留過,但那人似乎不覺得這把火是他放的,于是那被釋放出來的神識一點點收了回去。
他們是在找誰?
莫 心中忽然生出這樣的疑惑。
與此同時,沈晚棠順利進入谷主寢宮,先從他的床搜找到桌案,自內而外搜了個遍。
搜找無果後又去了隔壁的書房,將書架上的書冊一本本翻開,里面沒有半點關于奪舍的記錄。
沈晚棠蹙起眉頭,心中莫名升起一抹不耐。
那東西一定就在迷霧谷,可是卻找不到……
她忽然停下手,仔細回憶著。
黎玉昭的奪舍術分明就是在迷霧谷中學會的,除了她和迷霧谷的上任谷主,幾乎無人會奪舍之術,就連黎白夙也不曾真正學會,否則也不會至今都沒能抹殺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