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罷,他再給沈卿言一次機會。
給他最後且唯一的一次選擇的機會,只看他這一次,到底是要人還是成神……
若沈卿言還是下不去手,他再親自來取走沈晚棠的命,她手上沾了太多人命,她這條路,本就是條必死的絕路,天道注定容不下她……
“你在魔域如何我不管,你若膽敢去禍害百姓,將奪舍術流傳于世,不論卿言如何,我都會親自取你性命,但願你能安分守己地待在魔域,管好自己,也管好手下的人,不讓他們惹事生非。”
丟下這句話後,無行神君拂袖揚長而去。
沿途饜魔宮的人被威壓鎮著紛紛警惕後退,直到退出一條寬廣大道來。
牧抱胸看著這老東西走遠,踫了踫身旁冷著臉的魏免,不可思議道︰“魔主那麼心狠手辣的一個人,就這麼讓他走了?”
魏免一拳砸進牆壁,“無虛宗,欺人太甚!”
牧看著他訕訕一笑,然後溜進了召神殿。
“無行神君殺我饜魔宮三千族人。”沈晚棠掀眸看向大搖大擺走進來的牧,牽出一抹笑︰“牧,你想辦法把消息傳入雀台城,最好是整個魔域人盡皆知。”
牧一听這話頓時覺得有意思起來,“魔主,你這是想算計無虛宗啊!”
魏免也從後面走了進來,頓時明白了沈晚棠的用意。
饜魔宮族人被殺三千余人,只有毒魔宮和饜魔宮的人知道,而且雙方都是參與者,也就是說這件事除了萬戮城根本傳不到魔域其他地方。
之後,一旦他們把無行神君殺饜魔宮三千人的消息傳得人盡皆知,到時誰還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他們不會知道,他們只知道無虛宗的無形神君突然進犯魔族,肆意妄為斬殺三千人,這無異于是把魔帝公然踩在腳下。
屆時雙方矛盾激化,隨時可以一觸即發,無虛宗的人就不敢再公然出現在魔域。
沈晚棠又看向不善言語的魏免,“你從中協助他,另外……孟曉韻體內的怨恨和惡魂吸食干淨後把人給我殺了。”
六個月前,為了給魏免療傷,她把體內擁有至惡魂魄的孟曉韻送給了魏免,他每日吸食她的怨恨和魂魄,如今不止傷勢痊愈,就連修為也精進了。
“屬下一定讓她不得好死。”
魏免說這話時臉色陰沉。
他原本吞噬孟曉韻魂魄的時候是抱著盡快養傷的目的,本想給她一次性來個痛快,卻意外從她的記憶中看見了她和魔主曾經一起在無虛宗的一些往事。
孟曉韻的記憶中,魔主自入世前還不是如今這模樣……
也是從她的記憶中他才知道,原來魔主曾經很喜歡笑,看人的目光不會像這樣冰冷。
可是是無虛宗讓魔主變成了如今這樣,卻還要口口聲聲來指責魔主的不是,簡直欺人太甚!
無虛宗、孟曉韻……
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離開召神殿後,牧看魏免心不在焉的,又踫了踫他,“你小子想什麼呢,都成魔王了還擺著個臉,給誰看呢?”
“和你無關。”魏免不耐煩道。
“你這人怎麼還給臉不要臉,也不知道到底怎麼被魔主給看上的,我說,你為什麼要跟著魔主?”
“她救過我。”
牧想了想,然後應,“哦。”
魏免听見這麼簡單的一個回應,看向他,不禁問︰“你就不好奇為什麼?”
“這有什麼好好奇的,我們魔主人美心善,救人不是隨手的事?”牧卻不以為意,繼續道,“哦,你不知道吧,我也是魔主救的。”
他又嗤笑一聲,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慢悠悠嘆道︰“那天司馬奉讓我去抓魔主想殺她,我沒抓到人讓魔主給抓了,司馬奉那老東西為了自己那條賤命就把我給棄了。”
“魔主一個人原本完全可以沖出重圍取走司馬奉的狗命,她完全可以殺了我,我就是個累贅,可她順手把我也給救下了。”
說完牧認真點點頭,是了,魔主救了他,他現在為新魔主效力不是應該的?
魏免听完他的話後卻沒了聲音。
難怪司馬奉那老東西罵牧蠢。
以他對魔主的了解,救下牧必然也是有利可圖,就如現在,牧馬上就要忠心耿耿地出去散播消息。
罕見地,魏免笑了笑︰
“是,我們魔主人美心善。”
第147章 合歡宮(五)
又是一張追蹤符放出去,最後再次無功而返,落在沈晚棠手里。
她的指腹輕輕摩挲著符 。
她找了蕭之鏡六個月,六個月里杳無音信,難不成出事了?
魔帝?
可要是仇衽,怎麼會到現在還滿大街都是蕭之鏡和雲岑的畫像?
不是魔帝又會是誰?
還會有誰在這個關頭抓住蕭之鏡和雲岑,修為又在雲岑之上?
總不會是無虛宗……
思及此,她的動作忽然一頓,無行神君的話似乎還在耳中。
幾日前無行神君來饜魔宮,提到過一句話,里面就有“奪舍術”三個字。
不用多想她立刻就知道了,一定是師兄告訴了師父,所以師兄早就猜到了她的目的。
那麼蕭之鏡和雲岑……
師兄那麼聰明,既然知道了蕭之鏡就是景驍,自然也就能猜到她去迷霧谷是為了幫蕭之鏡破除結界,為的便是這奪舍術,而奪舍術只有身為谷主的蕭之鏡才知曉。
結界已破,師兄便只能抓走蕭之鏡。
可她想不通,師兄的目的難道只是為了阻止她修奪舍術?還是說,其實是為了阻止奪舍術落在她的手中?
又或者是,經歷上次一事後,故意引她前去,想殺她?
不論答案是什麼,此行她都非去不可。
早在五個月前,黎白夙就從她的體內醒了過來。
這一次,追蹤符循著師兄的氣息而去。
追蹤符離開萬戮城,朝著與無虛宗相反的方向飄走,沈晚棠路過時不禁看了一眼無虛宗的方向。
她繼續往前,又隨著追蹤符一路踏進榱城城門,榱城的熱鬧叫賣聲此起彼伏響起,熟悉的聲音如雷貫耳。
鑼鼓喧天的,還有女子以扇遮面含羞笑著坐上花轎。
那追蹤符在天上轉了一圈,跟著這花轎一路往前,在岔路時又穿過長排的海棠樹到了一處偏僻的山腳下。
眼前的是一座荒廢已久的院子,外面看著遍布蛛網,地面積了厚厚的一層灰,就連大門也滿是灰塵。
沈晚棠用魔氣推開這扇門,大門發出刺耳的一聲“嘎吱”聲。
入眼的是干淨整潔,煥然一新的簡陋小院。
與外面截然不同,一眼便知,這里被人用法術收拾過。
符 先她片刻進入院中,不知是踫到了什麼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踏入院中,開始打量起四周。
與此同時,就在布滿了禁制的主屋內。
一位紅衣男子面容憔悴虛弱地昏睡在床上,還有一男一女站在他床邊,一個是雲岑,一個是時磷。
雲岑從見到沈卿言開始就一直罵。
也是這個沈卿言不干人事!
大概四五個月前,堂堂清玄神君不知道抽的哪門子風,突然莫名其妙在榱城找到他們,還用禁制把他們關了起來,後來又莫名其妙消失,現在更是莫名其妙出現。
她問他到底想干什麼。
從頭到尾,沈卿言只說了兩個字“等人”。
等人,等什麼人!沒看到他們這兒都快死人了!見死不救還號稱什麼清玄神君!
沈卿言只淡淡掃了一眼蕭之鏡,又說了兩個字“邪修”,言外之意就是,他不救邪修。
依她看,這個人一定是對幻境中的事耿耿于懷,還記仇!
氣得雲岑一陣狂怒,對著禁制就是一頓泄火,可不管她怎麼做,這禁制就是無法破除,她本來都快放棄了。
偏偏這時候,沈卿言這個瘋子目光轉冷,視線落在她的脖頸上,他突然上前一把拽下她脖子上蕭之鏡送給她的長命鎖。
這可是當初在迷霧谷生死殿,蕭之鏡花天價才買下的法器!
那天還多虧了這件法器,她和沈晚棠才能在幻境中的廢墟里死里逃生!
“把東西還我!”雲岑恨恨地踹了一腳禁制,卻反被靈氣震開往後踉蹌幾步被時磷扶住。
時磷皺著眉頭,被關了這麼久神色不禁流露出幾分危險的殺意,他說︰“清玄神君,你這樣關著我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卿言的目標並非他們二人,但他們不肯丟下蕭之鏡,那便只能把他們一起關在這里。
蕭之鏡此人,也絕非善類。
他並不作多余的解釋,只是拿著手里那枚熟悉的長命鎖質問︰“哪來的。”
語氣含冰,氣勢壓人。
雲岑看著他突然翻臉如此之快愣了愣,後知後覺想起了什麼,這鎖……
這鎖是沈晚棠賣給生死殿的,難不成是沈卿言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