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顧筠卻同他相反,正心平氣和的听他說話,間或回答他的同時手上的卷宗也沒耽誤翻閱,听著這會屋里只有李循一個人的聲音,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隨口就說︰
“回了,結果發現府里不清淨。”
“誰還敢在你府你鬧騰?是嫌命長了?
顧筠似乎是不想同他多說,也沒解釋太多,只是敷衍的回了句‘嗯’後,又說了句︰
“顧箏還在埋怨我讓她禁足的事,時不時的就要來找我麻煩。”
李循听他這樣說,也沒再繼續追問,顧箏他自小就認識,顧府千恩萬寵的大小姐,卻獨獨怕顧筠這個兄長。
他想了一會,才說︰
“普天之下,怕是除了你這個妹妹,再沒第二個人能左右的心緒了。”
顧筠翻頁的手在听見這句話後頓了頓,心里第一時間浮現的,卻是被顧箏帶走的夏琳瑯,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休沐,本打算同她一處待待,哪成想被人當成蛇蠍一般的躲,甚至為了不同他共處一室,連書房都不打算用了。
昨晚的感受和情緒沒有多深,那書房倒也能待的下去,但經過一晚上的沉澱,就越想越覺得不對,今日再去用那書房,便覺得渾身的不自在。
大約是夏琳瑯這些日子用的頻繁了,書房里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她身上的味道,很微弱,但他一下就能聞出來,隱隱約約的就能左右他的心緒,所以根本就不是府里被顧箏鬧騰的不清淨,而是他自己,已無法靜下心來看書。
這才讓阿衡駕去了李府,接了李循過來,話雖多了些,但有他在身邊時不時的說兩句,倒也不會再去多想旁的。
真的靜下心來之後,行事起來便要快的多了,昨日留下的一些卷宗和案件細節之處,沒用一會時間,兩人就都梳理清楚。
真正結束,是在午時,李循一把丟開手里的東西,撐著雙手,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說話的口吻里也滿是倦意︰
“顧子楚,今兒可又是你讓我多勞累了一日,你的犒勞犒勞我。”
沒再同他多說,顧筠邊起身邊說︰
“一頓午膳而已,還不至于虧待了你。”
兩人去的地方是往日常去的一家酒肆,李循像是真的餓了,剛一坐上就一直嚷嚷說肚子里的空城計都唱了好幾出,顧筠還是一如既往的先添了杯水給他。
桌上放著一碟小食,李循已經饑不擇食的挑著里面他喜歡吃的東西來,這會正是午膳時間,酒肆的外面人來人往,兩人就坐在二樓靠窗的位置,恰好就在他們看過去的角度,有一輛馬車就停在酒肆門外,車里下來一男一女,男子先下車,一副文質彬彬的樣子,下車之後便立即回身,往身後的馬車里伸手,沒一會,就見他從車里牽了一位貌美的女子下來。
二人也算得上郎才女貌,又氣度不凡,瞬間就吸引了兩人的目光,顧筠還在看著,就听坐在對面的李循說︰
“這就是我昨日同你說的,我們刑部的那個同僚。”
顧筠回頭看著他,似在想他昨日說了些什麼,好一會才听他說︰
“就是那位,不知其夫人是為何生氣那位?”
“對對對,就是他,別看這人平日里機靈著呢,但在男女之事上,就像還沒開竅,榆木腦袋一個。”
李循邊說,邊看著樓下牽著女子手往酒肆里走的男人,多看了兩眼,也不免嘖嘖稱奇︰
“也不得不說,只有他這夫人才能讓他乖乖听話,不枉他猜了大半個月,終于猜到他那夫人的心思。”
“猜?”顧筠問。
“可不是,他夫人之前同他鬧別扭,什麼也不說,也不搭理他,就這樣將人晾著,讓他自個兒去猜。”
“後來猜到了麼?”
李循嘴里嚼絕著小食,這會咽下嘴里的最後一口,這才說︰
“自然是猜到了,就是其中過程難免曲折了些。”
他說完這句後,兩人半晌都沒再說話,只听見大街上有小販傳來的叫賣聲,和雅坐外人來人往的腳步聲。
顧筠捏著杯子淺酌了兩口手中的熱茶,想到的是夏琳瑯就是從前幾日開始,不同他說,也開始躲他的,之前沒大在意這件事,還以為是哪里出了問題,竟原來,問題出在沒把話說清楚上面。
他放下杯子,‘啪’的一聲動靜過後,就听到他面不改色看,一本正經的問李循︰
“可知,最後答案是什麼?”
“你說什麼?”李循不敢確定自己耳朵有沒有听錯,反問了一句。
顧筠這次卻是沒在含糊,字正腔圓的將那句話復又重復了一遍,沒去關心李循臉上的詫異,直接就說︰
“你可知,你這位同僚猜中的答案是什麼?”
是,怎麼將生氣的夫人哄回來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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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
第53章 明白
顧筠這話問的突然,李循一時半會還沒大反應過來,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听錯了,手上和嘴里的動作都頓了一瞬,又看著顧筠的神色不像是在說笑的樣子,這才咽下口中的東西,朝著樓下才相攜而去的兩人揚了揚下巴,半信半疑的問了句︰
“你是在問他?”
顧筠點頭,說嗯。
這話一出,可算是讓李循來了精神,原本歪坐在對面的他立即直起了腰,小食也不吃了,微眯著眼楮看著正在喝茶的顧筠︰
“為何突然想起要問這個問題?”
“就是想要知道。”
李循眼底的眸色加深,繼續問︰
“你顧子楚什麼時候對男女之事也這般上心了?”
顧筠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眼神依舊是落在樓下的二人身上,兩人已經走遠,這會只能看到零星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人影憧憧,男子一直都將女子牽在手心里,邊走邊護著不被人撞到,偶爾角度合適,顧筠還能隱約看見那女子微勾的唇角。
他看得時間長了些,一直就沒說話,李循看著他這會的樣子,又聯想到他這兩日的反常,沒等他回答,問題就這麼密密匝匝的落了下來︰
“難不成是和你夫人有關?”
“她生你氣了?也不理你了?”
顧筠回神,倒沒有立即去回答,繼續喝完手中的那杯茶後就收回了目光,眼楮看著李循,語氣淡淡︰
“算是。”
“是就是,不是
就不是,什麼叫做算是?”這回答他听著就敷衍,又記起兩人昨日分開前顧筠說的那些話,忍不住問。
“難怪我昨日就覺得納了悶了,好好的案子你不在衙署里做偏要帶回去,今日一早又帶回衙署這邊來,嘶,顧子楚,你究竟是怎麼了?”
像是在為好友打抱不平似的,眼下李循端著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在對著顧筠一頓說教︰
“可別告訴我,你昨日就這麼興致勃勃的回去,結果吃了人的閉門羹?”
這次沒讓他等的太久,片刻後就听顧筠坦坦蕩蕩的承認︰
“嗯,可以這麼說。”
李循听著他這次的回答,卻是有些想笑,堂堂國公府世子顧筠,竟然也會有吃閉門羹的一天,腦子也不免聯想到那個畫面,七尺男兒竟栽到了一個小姑娘手里,這不就等同讓森林的野獸在兔子面前俯首稱臣?
他只要一想到那畫面就會覺得十分好笑,沒忍住也就調侃了顧筠兩句︰
“也是沒想到,你顧少卿也會有在女子面前吃閉門羹的一天。”
“真不愧是你夫人,這是真沒將你放在心上?”
又想起顧筠之前說的那些話,琢磨出些不對來。
“不是,合著這出戲都是你一個人在唱,人家壓根就沒那意思?”
和顧筠一樣,李循作為同輩既然也能年紀輕輕就能官至刑部侍郎,肯定也是有點真本事在身上的,如今三兩句話就能听不出來不對,沒什麼好避諱的,直接大喇喇的就問。
顧筠倒是不覺有他,似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過,生等著李循把話說完,這才不緊不慢的問︰
“所以,你那同僚的答案究竟是什麼,你可知道?”
見他沒有辯駁,就表明自己是猜對了,李循聞言皺眉,有些懷疑的問︰“你那麼會洞察人心的一個人,會猜不到你夫人心里怎麼想?”
這句話前半句不假,但後半句顧筠卻不認同,他素來沒怎麼同女子相處過,就算有,也只有和顧箏之間的兄妹情,活了二十多年,甚至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要成婚這件事,自然對女子的心思也就沒那麼容易琢磨。
也就沒有否認李循的話︰
“要是猜到,這會就不會再來問你了。”
身子往後仰了仰,大約也是在思忖這個問題︰
“你說,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明顯?”
“這還不夠明顯?都領著人去了私宅,又親自進宮去請賜婚的旨意,就連這些日子忙彭城的案子,不管忙到多晚,你都惦記著要回府去,你告訴我,這還不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