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季胥听說,心頭無語。
    老廚夫道︰“不必理會,孫吝郎你這老貨,說人家還是說你自己呢?”
    眾人都知這孫吝郎德行,哄笑起來。
    孫吝郎臊個沒臉,捧了碗一旁去了。
    “這文思豆腐羹,滑嫩鮮口,好吃極了。”
    “嗯,這羹可以,倒比咱食肆里的各類羹都要清鮮!”
    吃的眾人連連沉醉點頭,老廚夫雖未反駁,面上卻不大自在。
    季胥道︰“都是貴肆的雞湯熬的好,有這湯頭,方能做出文思豆腐羹來。”
    老廚夫面上方有了笑,問道︰
    “這些豆腐糜,拌了肉糜,是要做什麼?”
    “再炸一道豆腐丸子。”
    只見她擦淨釜中水,挖了好些油膏進去,吩咐外頭要文火。
    那雪白的豬油膏,漸漸化開,只見季胥在豆腐肉糜中,拌上調料,虎口汆出一顆丸子,用鐵勺挖了,點入熱油里。
    那油里次次啦啦的,漸漸浮滿丸子,那丸子被炸的金黃時,整個廚里,都飄著一股子香氣。
    連外頭的食客都探著脖子在嗅,向跑堂的小子問道︰
    “你們食肆今日做什麼新菜?這麼好的香味,給我上一盤。”
    這廂季鳳在堂內等阿姊,順便和原先招待她們的店小子聊閑天兒。
    正打听人家每日工錢有多少,听的食客在問,喜幸不已,道︰
    “像是豆腐丸子的味道!”
    阿姊在家也做過來吃,她自是嗅的出來。
    那食客便道︰“給我上一盤豆腐丸子。”
    “我這兒也來一份!”
    店小子忙的跑向後廚,只見里頭各人,也被這新鮮炸出來的豆腐丸子,饞的喉嚨直翻滾,香的哪,魂兒都不守舍了。
    許掌櫃听說,心內大喜,問季胥︰
    “女娘,你這還剩了多少豆腐?
    本肆全要了,今日新菜,文思豆腐羹、豆腐丸子,免費送給食客品嘗!”
    于是乎,季胥余的十來塊豆腐,俱被做成這兩道菜,傳至外頭食客享用。
    “豆腐?我家倒是買過一個女娘家做的豆腐,本以為做出來,味道就很是不錯了,沒承想,還有這樣好的豆腐滋味!”
    有一食客吃了,連連道。
    “要麼說人家是專開食肆的,咱們的庖廚手藝哪能與其相較呢!”
    “兄嘗嘗這豆腐丸子,外頭酥脆,里頭蓬松,絕妙!絕妙!”
    “都說人間美味,不過鮮羔羊,嫩黃口,春鵝秋雛,冬葵溫韭。依我看,這豆腐倒不輸這些,別有一番滋味!”
    雅間里,吃後也褒贊不已,飲酒作賦,甚至以箸擊樽,高歌起一首新作的《豆腐歌》來,
    “白如玉兮端方正,煎如金錯兮氣郁揚,食之旦晝兮安能忘?”
    後廚內,季胥正好趁這會工夫,在手把手,教廚夫們做這兩道菜。
    小子們嘆道︰“這也太為難我們的刀功了!”
    老廚夫到底是老把式,雖說第一次接觸豆腐這樣的軟物,但切出絲來,比旁的小子好百倍,稍加練熟了手,日後做文思豆腐羹不成問題。
    各人忙響中,孫吝郎捧著洗過的盤盞,挨湊到案旁,手極快的,捏了兩個丸子進嘴。
    這丸子剛炸出來的,燙的他齜牙咧嘴,可香的也不行,恁是嘶吼著氣吃下去。
    又眼瞅無人注意,抓了好幾個藏于袖中,接著洗碗去。
    一旁,許掌櫃正和季胥聊豆腐的事,決定日後,每日訂五十塊豆腐。
    要知道,季胥姊妹躲藏著賣上半日功夫,也就能賣五十來塊。
    現今這食肆一下吃下五十塊,還是每日穩固的量。
    季胥聞言,不禁面有喜色,問道︰
    “不知何時送來為妥?”
    許掌櫃道︰“每日辰時,開市的時候送來罷。”
    季胥道︰“掌櫃的您也知道,我是散戶,這五十塊豆腐數多,定然是帶不進市里的,
    怕是進門便要被市門吏扣下了,恐怕得勞您這頭遣了人,去西城門那頭來取。”
    福香食肆是有市籍經營的,若是他們的人運送食材,市門吏盤問過,便會放行。
    雖說如今市吏只管驅趕散戶,並不管那向散戶買東西的客人,可這一來,于食肆卻也不便。
    季胥道︰“掌櫃的放心,不出五日,我這手頭銀錢湊手了,在市里賃上間小店肆,便是正經營生了,屆時也就親送至店里頭,不必這樣私下來取。”
    許掌櫃想了想,道︰
    “我們東家在市里便有向外租賃的店肆,我帶你去瞧一眼,
    若是還滿意,你大可賃下來,賃金下個月再給,也不打緊。”
    許掌櫃亦有顧慮,食肆內已將這豆腐羹菜宣揚一番,明日便要正經添菜做買賣了。
    若是季胥這頭,在外被逮了,扣了食材,供應有岔子,那于他這頭可是大損,不若幫她盡早將租肆之事定下來,方為穩妥。
    季鳳正和店小子嗑牙,從工錢說到工時,季胥交待她莫亂跑,在此地等她,便隨許掌櫃去了。
    穿走在鬧市中,許掌櫃狀若無意閑聊道︰
    “女娘既有這等好廚藝,日後可有開食肆的打算?我是做這行老了的,或可幫著參謀。”
    “就會做兩道豆腐菜,哪里開的了食肆,我是既無那手藝,也無那銀錢。”
    許掌櫃便笑道︰“這開大食肆,可不止手藝銀錢兩樣簡單,我們福香食肆,可是打通了數間列肆,方有這等規模,莫論這其中所耗錢財,便是尋常市籍人等,又豈有這等能力?”
    季胥陪笑應是,道︰“張豆腐,李豆腐,一夜思量千百計,明朝依舊賣豆腐。
    我們這樣的小民,哪里折騰的來,能有賣豆腐這項營生,就是神仙保佑了,又哪還圖別的呢。”
    許掌櫃滿意點頭,捻須引路了。
    所到之處,是間市里最小規模的列肆,大約有九尺寬,十尺深,後頭也不帶廛房,走兩步便到頭了。
    若是個子高的人,站于門口,展臂便能摸著兩頭牆壁,大約就能支開個桌案擺攤,賣些小食,要支案留客堂食,是絕無可能的了。
    隔壁也多是賣小食的,諸如胡餅、桂花糕、膠牙餳……
    賃這樣一間小肆,位置雖偏,攏在一簇,卻也合適。
    “如何?”
    許掌櫃問道,他手頭並非沒有大些的列肆來賃,刻意挑了這最小一間帶來。
    季胥點頭道︰“我先頭正想賃這樣一間,太合適不過了,不知價錢如何?”
    “女娘既滿意,咱倆家日後又有往來,我也誠心說價,每月二千錢。
    賃金嘛,按月結,這月過了近半,便並作下月再給。”
    這價錢,和季胥先前打听的一致,確實未曾哄抬賃價。
    季胥捧手道︰“謝過掌櫃的,那我們便簽上半年期的賃書。”
    若想長期固定在市肆內營業,是市籍身份的,得攜了市籍文牘;像季胥這樣的民籍身份,便得攜了賃肆書,向縣廷注冊登記。
    每月須繳納“市稅”,方有了經營權,若是有後排房的肆,住在里頭也行。
    這市稅,是市籍商人、及在市肆坐賈的商人必須繳納的,季胥這樣一間小肆,每月市稅在一千錢左右;
    除此外,還得納“交易稅”,按成交額的十分之二計證,每月底或月初,會有市吏一家家的來收;
    若是大宗交易,得找市吏開買賣契約,買賣雙方各一份,這契約又從中剖為左右兩半,左券自持,若是要運向外地,右券則在各關隘用于向官府校驗放行的,額外繳納“關隘稅”。
    不過季胥賣五十塊豆腐,自是稱不上大宗交易,也無需簽買賣契約,像去年底外地糧賈大肆收糧,便是要由官府開契約,運向外地。
    談妥後,季胥、許掌櫃兩廂便簽訂了賃書,同去了趟縣廷。
    許掌櫃在里頭有關系,當日便登記好了。
    季胥便擁有了一間“豆腐肆”,日後再不用東躲西藏了。
    “阿姊,我看看,我看看。”
    路上,可把季鳳高興壞了,直說要看那賃書和店肆鐵鑰。
    捧了那木牘,稀罕的摸索,
    “阿姊,你說
    ,哪三個字是豆腐肆?”
    季胥便指與她瞧,“豆腐肆。”
    季鳳逐字點過,“豆、腐、肆!太好了,是正經營生了,
    日後我進出市里,要大搖大擺的!那些市門吏可攔不了我了。”
    季胥笑的揉她腦袋,說道︰
    “到時候用麻布,縫出塊幌子來,上面縫豆腐二字,掛在肆門上,便是招牌了。”
    季鳳也道︰“再把咱家的木案搬一張來,在上面好張羅,給人打豆腐腦兒!”
    “對,鳳妹說的對,日後也不用夜里便出發了。”
    流竄叫賣時,得趁尚未開市,市吏門未當值,緊抓空檔賣上些時辰。
    如今有市肆,自是不必趁夜出發,只需趕上辰時開市便可,想來天擦亮時再趕路,也使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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