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種聲音嗎?
不過——
“果然,他最開始是可以出聲的。”
老婦人也一驚,片刻她如釋重負的笑了一下。
“這樣的條件,倒是好領養出去了,走吧,跟著婆婆走吧。”
老婦人捧著小家伙,轉身有些蹣跚的離開此處,她另一只手中還拖著一個大袋子,里面裝著破破爛爛的她撿回來的東西。
那背影很是心酸,但乖巧的人魚幼崽還是懵懂可愛。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不說達里爾,世界意識也快速催動著自己讀取的小幼崽的資料,連帶著周圍環境的補充。
達里爾也是在這個時候確定了,小人魚原本生活的地方好似並不是魔法大陸。
而是一個並不使用魔法,還污染縱橫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每天都有人因為身體積攢的污染到達了極限而痛苦死去。
小人魚在孤兒院住了小半年,還是在很小的時候,孤兒院完全入不敷出,領養已經解決不了問題了,孤兒院中好多有特長的孩子已經將自己的特長交易了出去,離開孤兒院,補貼這里。
也就是這個時候,小人魚遇見了因為沒有孩子,為了得到公司那份對孩童補貼的員工福利,也想著家里能熱鬧一點,來領養一個省心孩子的養父母。
這年頭願意領養人魚的家庭並不多,畢竟養一個小時候多數情況下都需要生活在配比好的海水中的人魚幼崽,比養一個普通的幼崽要麻煩太多了。
但小米洛乖乖巧巧,似乎是知道‘家’中已經吃不上飯了,安安靜靜眨巴著自己淡藍色的大眼楮看著對方。
他還很是懵懂,什麼都不知道,但他能感受到院長婆婆對他的善意。
而且小米洛很會唱歌,雖然沒有學過任何的課程,但他自己哼的曲調也很容易讓人陷入其中。
很快,養父母一家听著米洛的嗓音,將小米洛領養回了家。
這算不得什麼好去處,院長婆婆也掉了眼淚,但總是能吃飽飯的。
小米洛告別了孤兒院,趴在小水缸里,被養父母登記之後帶回了家。
至今看起來,雖然過的淒慘了一些,也經常吃不飽飯,但就小幼崽那個懵懵懂懂的樣子,不像是有什麼心理陰影作祟。
達里爾皺著眉頭繼續往後看。
那畫面快速略過。
最開始,小家伙過的還很是平靜,畢竟此刻家中只有他一個幼崽。
不過那時候已經有些不對勁了。
達里爾皺著眉頭,看著這夫妻倆湊在米洛身邊,要求他每天唱歌兩小時,他們將那些聲音錄入好似是儲存聲音的容器中,出售出去。
達里爾一直覺得很違和。
這夫妻倆能看出他們身上的偽善,是那種只是為了自己利益而行動的家伙,不過達里爾一直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但他一下子想不起來。
直到幼崽的聲音唱啞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的幼崽慌亂的捂著喉嚨,原本總是乖巧的安靜的小臉,此刻滿是驚慌失措。
沒有人真正教導過他,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嗓音突然就這樣了,而且還這麼難受。
“爸爸,媽媽,米洛的聲音——”
小家伙那時候還是喊爸爸媽媽的。
委屈巴巴又沙啞的小奶音,眼底很快凝聚了眼淚,啪嗒落下。
在落下的瞬間,在養父母狂喜的目光中,眼淚變成了珍珠。
米洛。
他叫米洛。
達里爾終于意識到自己遺漏的問題在哪里了——
米洛在他這里是個動不動就哭哭的小哭包。
而那快速略過的一兩歲之前的經歷,米洛就算情緒低落的時候也幾乎沒有哭過,眼淚能變成珍珠更是在此刻才被發現。
一直乖巧懂事,安安靜靜,被大人牽引著,讓做什麼做什麼,沒有過絲毫的任性。
而現在——
“珍珠,是珍珠!”
“我們領養了一條能哭出珍珠的小人魚,這珍珠品相很好啊,應當比普通的珍珠賣的價格要搞一些。”
“但珍珠現在已經不值錢了。”
“那只是幾顆不值錢了,如果有大批量的珍珠,還是很能賺錢的。”
貪婪的目光看向了手足無措的幼崽。
米洛還因為自己的聲音而害怕。
此刻捏緊了魚缸邊緣。
他那個時候還小,還居住在從孤兒院將他抱回來的小魚缸里。
此刻已經快要盛不下他,小尾巴都擠在一起。
“米洛,家里這麼困難,你是好孩子,你知道是要多為家里分擔一些的是不是?”
米洛懵懵懂懂的點頭,可憐巴巴的藍色眼眸委屈極了。
“對,不要停,你需要繼續哭,我們才能過更好的生活,米洛想不想要一個新的小盆?”
說道這里,米洛費力的往前探了探身子,乖乖巧巧軟糯糯的開口︰“想要。”
這里太擠了,小魚崽擠得很難受,但他不敢說。
“你多哭出一些珍珠來。”
養父笑著。
“到時候爸爸就能給你換一個大一點的盆。”
達里爾看到這里,忍不住要罵髒話了。
“有病吧?不能養別養。”
他這種環境,都努力給幼崽捉魚,找玩具,摸了個舒服的墊子出來。
這兩個人怎麼敢的?
達里爾本來是抱著試探看熱鬧的心態,大抵只是想要找到問題的根源,如果能解決一下最好了。
但此刻達里爾只覺得怒火一叢一叢的往上涌,他本就不穩固的半神神格力量有點失控,導致海洋鏡之中的畫面都開始波動。
而畫面還在繼續。
“真,真的嗎?”
米洛望著養父母,他的聲音還沙啞著,此刻身上還是看不出什麼傷痕和遺留下來的暗傷的。
“可是,米洛,哭,要哭,哭不出來來——”
他糯糯的說話還因為年齡太小而有點顛三倒四說不清楚。
米洛不是個愛哭的小人魚。
“這好辦。”
養母伸出手,在小人魚的手臂上狠狠掐了一把。
白皙的皮膚瞬間紅了一片。
米洛吃痛,嗚咽了一聲,眼淚瞬間滾落出來。
“米洛,手不能縮回去知道嗎?”
養父母兩人一人撿珍珠,一人發狠的捏著他的手臂。
小人魚本就施展不開的小尾巴在小水缸里來回擺動,害怕的不斷想要後退,但又因為被限制在了水缸之中,如同俎上魚肉,任人拿捏。
“不要,米洛好痛,不要這樣——嗚嗚,不要這樣,米洛好痛啊……”
達里爾幾乎要看不下去。
世界意識也靜默良久。
直到養父母拿到了足夠的珍珠。
心滿意足的離開。
小水缸里的米洛被掐的渾身青青紫紫,害怕的瑟縮在缸底,小身子不住的顫抖著。
掐的狠得地方,已經有血色在慢慢滲出來——那是被指甲掐破了。
在海水的浸泡中,傷口更加疼痛。
小人魚從沒有吃過這樣的苦,這比餓肚子還要難受。
那條粉色的小尾巴一下一下擺動著,珍珠很快鋪滿了整個缸底。
達里爾幾乎本能的想要伸出手,將海洋鏡之中的那個小家伙拎出來。
但他的手只能觸踫到冰冷的鏡面。
心底蔓延上來的感覺——似乎是難言的憤怒和心酸。
他幾乎有些克制不住自己。
本是要找些線索,現在給他看出了一肚子的火。
不遠處的幼崽慢慢翻身,小尾巴似乎也是本能的蜷縮著——他已經很習慣了,自己縮在逼仄的小角落。
但又翻動了一下,感受到了身下的柔軟,似乎才意識到了這里不是之前逼仄的小空間。
粉色的小尾巴擺動了一下,像是個小蝦米一樣,試探的伸直了一點點。
現在他有些安全感,但不多。
達里爾看了幼崽一眼,努力克制了一瞬間的情緒。
但再次看向海洋鏡中的時候,卻完全控制不住了。
那安靜沉在缸底的小幼崽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小團。
此刻似乎劇烈的疼痛緩解,他乖乖抱著自己的肩膀,以一種很心酸的方式自己哄著自己。
“沒關系的——米洛不哭,就這一次,米洛很快就有新的小缸了,很快就能舒服很多了——米洛不哭,沒事噠,沒事噠,米洛沒事噠!不要讓院長婆婆擔心——米洛沒事噠——”
小幼崽低聲輕念著,軟軟的好听的聲音讓人耳邊酥麻一片,心都不自覺跟著融化,但那話語之中的內容,卻又讓人焦躁不安。
最終幼崽似乎沒有把自己哄好,小家伙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周圍漆黑一片,最後他耷拉下小腦袋,說不出話來了,良久才又是一聲很輕的抽泣。
“米洛好痛啊,嗚嗚嗚,米洛感覺好疼啊——院長婆婆,米洛被領養,好難受——米洛痛,想要抱抱——嗚嗚嗚嗚,米洛想要抱抱,想要摸摸頭,想要听別人說米洛是最漂亮的小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