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那回事。”
“是嗎?”
甦格蘭的臉藏在兜帽底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萊伊將煙頭放回隨身攜帶的煙盒,抽出第二根香煙點上。
甦格蘭抿了抿唇,似乎想尋找合適的詞語表達他的想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他斟酌好一會,實在找不到想說的詞匯去形容那種感覺。
“他……怎麼說呢,他給我的感覺有點奇怪。”
“奇怪?”
甦格蘭說︰“組織里關于特基拉的傳言不少吧,你對他的感覺如何?”
“嘛……”萊伊頓了頓,“大概是個大麻煩吧。”
作為經常添亂那個人,特基拉簡直就是麻煩的代名詞,別忘了前些日子他們被組織殺手暗中伏擊,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特基拉。
萊伊噴了道煙圈。
“但是老實說,有這樣的組長感覺也不賴。”
雖然特基拉是個不折不扣的大麻煩,行走的活靶子,做他的組員約等于隨時會被誤傷,還經常被迫一起背鍋,稍有不慎就會小命不保。
但他又是獨樹一幟,唯一會給組員擦屁股的護犢子組長。
有個硬扛集火不怕死的頂在前面,時刻罩著手底下的人,性格還行,出手也大方,硬要說缺點嘛……就是偶爾會搞點小惡作劇,無傷大雅。
如果特基拉是普通株式會社的老板,估計手底下的員工早就對他死心塌地了吧。
听萊伊說完,甦格蘭忍不住笑出聲︰“果然,他確實是有點矛盾吧。”
他嘆道︰“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單要找某幾個詞實在很難形容。”
甦格蘭本能感覺特基拉沒什麼危險性,總是給他一種……他們在任務外接觸過很多次的錯覺。
明明行動組一起出過的任務也就幾次,他們應該不熟悉才對。
而且好像只要不觸及特基拉的底線,他似乎完全無所謂身邊的人是誰。
組織成員也好,臥底老鼠也好,特基拉從來都不關心。
他還經常不在組織,存在感若有似無,即使在同一組也沒見過他的真面目,神秘得像個幽靈。
甦格蘭看不透特基拉。
“先不說這個了——”
甦格蘭笑意一斂︰“後面那個,怎麼辦?”
從他們進車站開始後面就有人跟著,本以為是偶然,沒想到連續換了三趟電車,尾巴還一直墜在身後。
跟蹤技術實在不怎麼樣,稚嫩得很。
兩人在月台等換第四趟電車,甦格蘭借著人群的掩護,向後掃了一眼。
跟著他們的是個女生,看年紀大概是中學生,穿著件藍白條紋衫,躲在車站的柱子後面。
甦格蘭確定他不認識這個女生,所以︰“找你的?”
萊伊聞言也瞥了一眼,這一看咬著的煙差點沒掉地上。
“嘖!”
他趕緊將煙丟隨身煙盒里按滅。
見他這樣子,甦格蘭是真吃驚了,不禁問︰“你認識?”
萊伊咬牙切齒︰“……那個笨蛋。”
另一個方向,黑風衣溜溜達達走出監控室,順手將硬盤塞回兜里。
還好安室透記得白大褂行動時黑風衣搞的小手段,在還沒破解賓加的程序之前,歐羅的病毒硬盤正好派上用場。
既然能瞞過公安的攝像頭,公共的攝像頭自然不在話下,即使組織入侵了公共攝像頭,看到的也是他們覆蓋過的畫面。
這方法不是不行,就是有點麻煩,還有點像跟蹤狂。
安室透說︰“好了?”
“當然。”黑風衣懶散靠著柱子,“他們現在在干什麼呢?”
安室透壓了壓棒球帽。
“在興師問罪。”
“噢?”
難道是剛剛在監控看到的小尾巴?
黑風衣狗狗祟祟地探出腦袋。
長發男人拉著女中學生走到站台邊邊,一副很生氣的樣子,雙手叉腰不停說著什麼。
萊伊壓著嗓子︰“你跟著我干什麼?”
女生小小聲地說︰“我就是剛好見到秀哥而已……”
“趕緊回去!”
“可是我,我沒有坐車的錢。”她低頭囁嚅,“我不知道怎麼回去。”
萊伊簡直氣結。
在這種節骨眼上居然遇見親妹妹……萬一被攝像頭捕捉到,程序的關系網一拉,想查他的底細簡直輕而易舉。
“你站在這里哪也別去,我給你買車票。”
萊伊匆匆離開,女生眼巴巴看著他背上的吉他包,悶悶不樂低下頭,有點沮喪。
“小妹妹,你喜歡音樂嗎?”
女生嚇了一跳,原來是跟秀哥一起走的大哥哥。
她點點頭︰“嗯!”
“這樣啊。”
男人放下背上的吉他包,掏出自己那把貝斯。
他笑眯眯地說︰“想玩嗎?我來教你。”
“……唉?可以嗎!”
“當然可以,他也沒那麼快回來,干等著也是無聊。”
男人給她套上貝斯。
教的人很有耐心,學的人也很聰明,雖然只是基本音階,但女生很快就上手了,流暢地彈著剛剛學會的音符。
“甦格蘭——”
女生正彈得興致勃勃,男人應了一聲︰“怎麼。”
“嗯……?”
金發男人像是才發現有個陌生女孩,他頗感興趣,彎下腰仔細打量。
“這是你新交的朋友?”
“算是吧。”
金發男人眯了眯眼︰“這位……不認識的新朋友,叫什麼名字?”
“我叫世良真純。”
女生百忙之中回答了這個問題,然後好奇地問︰“你們是同一個樂隊的嗎?”
月台另一邊,黑風衣換了個方向,一瞬不瞬緊盯著月台邊上的三個人。
剛剛在監控沒看清楚,現在近距離一看,這女生……分明跟萊伊長得很像。
難道是萊伊的妹妹?
但是為什麼姓“世良”?
萊伊的真實身份是聯邦局安插在組織的臥底人員,叫赤井秀一,可是他的妹妹卻姓“世良”,是跟了父母雙方不同的姓氏嗎?
“請問,你看著我的妹妹是有什麼事嗎?”
黑風衣淡淡回頭。
年輕男子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鼻梁架著副巨大的圓框眼鏡,後腦勺頭發亂蓬蓬,翹得快要飛起來,下巴留著一圈胡茬,似乎很久沒有清理。
他的淺綠色袍子上有幾道折痕,看起來有些邋遢。
如此隨意、不拘小節的打扮,就像個剛剛外出丟垃圾,正準備回家的普通宅男。
但是……黑風衣皺了皺眉。
綠袍男子的嘴角噙著一抹篤定的笑意,目光自信,仿佛他有十萬個證據可以證明黑風衣就是在看他的妹妹。
等等,他說……妹妹?
世良真純是他妹妹?
世良真純不是萊伊的妹妹嗎?
黑風衣不動聲色,將綠袍男子的長相大致看了一圈。
不對,要說相貌,好像還是萊伊和世良真純更像一些,兩個人的眼楮幾乎一模一樣。
黑風衣的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伙又是誰。
“你看我的妹妹沒關系,但你應該跟外面那個戴棒球帽的認識吧。”
綠袍男子微笑︰“你們兩個合起來是想套我妹妹的話嗎?”
“……”
黑風衣默不作聲,月台那邊的對話不時傳來。
“……世良嗎?我們是一個樂隊的……感興趣?”
“真的嗎?秀哥也跟你們是同一個樂隊?”
“是啊,不過那家伙不太愛說話……”
“秀哥從以前開始就是……海灘的時候……”
“波本——!”
萊伊匆匆跑過來。
波本滿臉笑容,甦格蘭欲言又止,而自家涉世未深的傻妹妹正滔滔不絕,不知道倒豆子地在說什麼。
萊伊警告地看了金發男人一眼。
波本哼了一聲。
綠袍男子腦殼疼,真純怎麼三兩句就被人套話了。
“好吧,反正我也有事想問你。”綠袍男子歪歪頭,“我們是不是在哪里見過?”
黑風衣依舊沒有做聲。
綠袍男子是真的很認真在思考。
“也許你不記得了,但我很確定我們見過面,因為職業的關系我需要很強的記憶力,一定要是日本第一……不,世界第一強才行。”
“我們不是在最近見的,應該是在更久之前,五年?不……也許是十年。”
“地點也不是在東京,而是在更遠的地方,電車站?不……也許是某個安靜的地方。”
他又說︰“因為我對你這身黑風衣很有印象。”
“戴著黑口罩,穿著黑風衣、黑褲子,甚至連鞋子也是黑的……”綠袍男子摸著下巴,“在寒冷的季節里,你的打扮比我還要突兀。”
“刻意的遮掩反而是凸出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