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他如今在人類世界待久了的緣故,更習慣人類的模樣。
“您客氣了,還有什麼要我做的嗎?”
“沒別的事,就是擔心有不守規矩的蠢貨從裂口里非法移民過來,順便來查看一下。”
“域主,咱倆不也是非法移民……”畢竟這個世界的人類肯定不歡迎它們。
符倉嘴快的嘀咕完,被抬起的一條腕足猩紅的眸子看了眼,立馬老實的改口︰“咱們不是,咱們是裂口監管者!”
廠棚的地下有一個近三米長的裂縫,形狀很像蛇張開的嘴,里面是泛著點熒光藍的空洞,看不清後面是什麼。
但陳夏知道,那是怪物的世界。
它們自己就是從那兒過來的,只是和別的怪物目的不一樣,陳夏過來,是為了清理從前逃到這邊的幾個雜碎。
順便將這一處裂口監管起來,以防有更多骯髒的東西涌過來。
他轉身進到倉庫,熟門熟路的來到立在角落的棺材前,打開暗門。
下方就是有裂口的那個洞穴。
陳夏身形利落的跳下去,輕盈落地,符倉跟過來,停在棺材邊探頭朝下望︰
“您是懷疑今天襲擊您的東西是從我們那邊過來的?”
“不一定,但不排除,”陳夏的聲音從地底下傳來,低沉中帶著點空幽,听起來就很像恐怖片里的頂級怨鬼。
“那些丑東西沒準是在覬覦我的妻子,不然哪來的膽子敢對我出手。”
“怨鬼”懷疑的有理有據,符倉︰“……”
跟域主搶老婆,那真是好大的膽子!
沒一會兒陳夏從棺材里出來,鋒利的眉眼微擰︰“還真跑了幾只過來,你沒發現?”
裂口邊上比起上次來看,多了幾個點狀和半月形的足印。
符倉苦兮兮的搖頭。
那裂口陳夏用腕足分泌的粘液留下了域主之印,宣告此處地盤歸它。
而域主的印記對別的怪物有很大的威懾力,哪怕是符倉這樣和他很親近的怪物,也會不由自主的感到害怕,所以他大部分時候都只是在棺材這里探頭看一看。
陳夏清楚這一點,沒深究。
外面雨勢已經轉小,霧氣變得很重,天看著有徹底暗下去的趨勢,陳夏不太擔心跑過來的怪物,卻忽然很擔心起自己的妻子。
“我得趕快回去了,我老婆一定很想我。”
而且老婆今天親口答應過,只要平安回去,今晚就可以上床和他一起睡覺!
.
路薄幽接起電話前還曾僥幸的想,也許這只是警方用陳十九的手機打過來的。
可當對面的聲音響起後,他又無比確認這就是陳夏本人。
那種有些古板生硬的語調,不是他還能是誰?
這太荒唐了!
他親眼看見自己的子彈射中了丈夫的太陽穴,為什麼他還可以打電話過來?
他不該已經死了嗎?
不知道是驚懼過頭還是雨絲太涼,路薄幽胃里突然一陣絞痛,他慘白著臉死死按住胃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掛斷的電話。
他在原地沾了好一會兒,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極度崩潰的情緒當中,冷風卷著雨吹過來,他打了個冷顫,才想起來要回家。
開門的時候他心里第一次產生了抵觸,生怕一開門就看到陳十九在里面,這種抵觸的心情讓他想要嘔吐。
但他再次把這種情緒壓了下去,手微顫著推開家門。
一盞昏黃的感應燈順勢亮起,餐桌上新換的玫瑰散發著溫馨馥郁的香氣,干燥的環境隔絕了外面潮濕的雨氣,將纏在身上的涼意也全都阻隔在外。
沒有人在。
路薄幽松了口氣,慢慢的收了傘進去,一放下東西便立馬給遲昭和烏今雨打去電話,跟他們確認自己今天的計劃。
他鮮少有語氣這麼急迫的時候,酒店內,烏今雨和遲早兩人對視一樣,不約而同的起了不好的預感︰“該不會……他沒死?”
路薄幽深呼吸了下︰“是的。”
沒死,生龍活虎的給自己打了電話。
“……”
“會不會是因為下雨天視線受干擾,打偏……”
“不,今雨,我很確定,”路薄幽神色凝重的打斷他的話︰“我親手開的槍,不超過三十米,這點距離,我不可能失手。”
“他當時血都濺出來了,白襯衣染的通紅,這總不可能也是我看錯了吧?”
“……”
沉默使電話里的雜音變得吵耳,烏今雨想了想,輕聲安撫︰“薄幽,你先冷靜點,沒準子彈只是擦過去,角度問題讓你誤以為……”
“這怎麼冷靜,我靠,”他話沒說完,這次被遲昭打斷︰“我相信路路不可能打偏,哇,那家伙不會變成鬼了吧!”
路薄幽頭疼的捏了捏眉心,感覺比起失手,鬼好像更離譜。
要真有鬼,那之前那些死掉的老公們早該找上門才對。
他嘆了聲氣,不想給這兩人太大壓力,緩著情緒笑了下,“也許真的是我太累了,沒事,你們早點休息吧。”
電話掛斷,路薄幽垂下手來,盯著餐桌上的粉玫瑰發呆,家里的大門突然被人打開,室外的冷風猛的灌了進來。
第16章 好緊……
他身形一顫,快速的扭頭朝門口看去。
夜色中的雨簾像一塊黑色的幕布,被一道閃電撕開,映出站在門口那人的身形輪廓。
寬肩窄腰,個高腿長,是當初自己覺得看著十分賞心悅目的身材。
但路薄幽現在一點都沒了欣賞的心情。
這是他那本應該被他槍殺了的丈夫。
他似乎是冒雨歸來的,整個人被雨淋濕透,麥色肌膚上水滴緩緩淌過,干淨的白襯衣和西裝褲也在往下淌水,沒一會兒就在門口他站的台階上積了一小灘水。
干淨的白襯衣?
路薄幽視線落在他身上,瞳孔微微放大,血呢?
門口,陳夏手拿著一個盒子,和往常一樣進門,深邃的眼楮看向自己的妻子,等著听他那一聲甜甜的“老公,歡迎回家。”
但今天妻子似乎有些不太舒服,臉色比平時還要白,愈發像一顆漂亮的小珍珠。
陳夏睜著一雙猩紅的眼珠子想了想,腦子里靈光一閃,是了,我可愛的妻子一定是在擔心我參加獵人比賽會有危險。
他手指那麼縴長柔嫩,估計從來沒有摸過槍,他一定覺得這種東西很可怕,所以見我沒有在比賽結束時間回來,嚇得臉都白了。
想到這兒,陳夏趕緊提起嘴角,朝妻子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老婆,我回來了。”
低沉極有質感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但路薄幽卻忽然感到渾身一冷,打了個寒顫。
也是在這個瞬間,他終于知道為什麼過去總覺得自己老公的表情很古怪,是因為,他每次笑時嘴角翹起的高度,眼楮眯起的弧度,全都一模一樣!
這是一個假笑。
更可怕的是……
他是在模仿我!
路薄幽一陣頭皮發麻,僵在原地發不出聲音來,慣會偽裝的笑容也因為這個發現而笑不出來。
“老婆?”陳夏站在玄關邊又喊了他一聲,舉起手里的盒子︰“我給你帶了禮物回來。”
上一次送的粉色小木雕章魚被嫌棄了,這一次陳夏有些緊張。
他今天打到的獵物因為棄賽被主辦方收回,剛才從符倉那里洗完衣服回來時,特意準備了點小禮物。
他看起來一切都正常的不得了,路薄幽勉強維持住自己的情緒,看了眼盒子︰“……哦,那太好了,是什麼?”
“你看,”陳夏打開盒子,從里面拿起一個拳頭大小鮮粉色,表面布滿血的心髒,朝著路薄幽舉起來給他看。
“這個也是粉色的,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你放心,它還很新鮮,口感應該不會差……”
他回來前一刻剛挖出來的,從精心挑選的最強壯的野豬身體里,還是它們怪物眼中最好吃的心髒部位。
陳夏這次很注意,這顆心髒沒有老婆討厭的觸手。
說話的間隙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滴落,掉在干淨的地板上,一股血腥氣存在感很強的彌漫出來,擠走了客廳內的玫瑰花香。
路薄幽低頭去看地上的血,眉頭一皺。
什麼意思?在耍我?
還是在嘲笑我?
他沉默了半天緩緩開口︰“你還挺會送禮物。”
不是好話,但陳夏听不出來,以為被夸了,薄唇微抿,抓著心髒的手指無意識的收緊,擠出了更多的血來。
“嗯。”
太好了,老婆喜歡!
他剛才還擔心又會像小章魚那樣被討厭。
還笑?
路薄幽冷著眸光後退一步,視線在鮮血淋淋的心髒和陳夏詭異咧開的嘴角間匆匆切換,最後落在了他腳邊積的那灘水上。
“那你今天在山上,有遇到什麼事嗎?”
“沒有。”陳夏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襲擊的自己,不想讓他擔心,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