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清晰條理更令莫太太發急,“學校有什麼安排,擋得住人家庭團圓!莫非是鄭鴻基又要帶你們去鬧什麼?”
“沒有鬧什麼。母親,你听我細說可好?”
莫霞章安撫住母親的情緒,慢條斯理道︰“臨安大學有很多公費生,他們為了節省下路費,過節自願留校。您也說,中秋是團圓之月,將心比心,讓學生們單獨呆在宿舍過節,咱們做師長的見了又于心何忍?是以校長便號召先生們在那一天留校補課,任學生們去留。”
莫太太听明白了,“所以說,你是可以回來的。”
“就算放假,也只有當天,我如何能回來?”
“周五請假呢?”
從未考慮過這個可能的莫霞章嚴肅道︰“母親,我現在已經是大人了,且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社會責任,你不能不讓我上進,不讓我去承擔。”
莫太太再度顯露出只有事關莫霞章才會有的偏執,“你這便是說我自私了?那你又是如何為人子的?你把父母孤零零地丟在家里……”
莫霞章壓低聲音,直接生硬地打斷她,“母親,大哥二哥又未離家,您不要老撇開他們,說這種扎人心窩子的話。”
莫太太還要說什麼,由莫老爺出聲阻止,“好了,不要在電話里吵鬧。”
他對莫霞章道︰“你想要肩負起先生的職責,這很好,你沒有辜負你祖父給你改的名字。”
莫霞章輕聲一嗯,而後提出要求,“父親,我想和文薰單獨說兩句。”
“好,是我們打擾你們了,”莫老爺十分開明,但仍舊是個關心兒子的父親,忍不住做最後留戀,“你要常寄信回來,要多跟我們說說你的事情,我和你母親都想你。”
“知道了。”
“啪嗒”一聲,莫老爺那邊掛了電話。
現在是單獨屬于夫妻間的時間。
文薰捂著話筒,因為緊張,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一時間呼吸都屏住了。
莫霞章在那邊也沒有說話。
知道過了好幾分鐘,他才笑了一聲︰“夫人是在同我進行耐力比賽嗎?”
文薰也跟著笑,卻沒發出聲音。
霞章險些以為電話被掛斷了,“文薰?”
她這才應下,“嗯。”
霞章松了口氣,之余,又不免發問︰“你怎麼不講話,莫非是在怨怪我?”
“我……我沒有。”文薰半張著嘴,千言萬語,臨到了,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說不出,莫霞章便像大雨後的山瀑一般,任由情感宣泄,“我真想你,我想听听你的聲音。”
文薰的嘴唇動了又動,最終只化作一句︰“過節,你記得買月餅吃。”
莫霞章同她抱怨,“臨安的月餅難吃。”
他的小孩脾氣還是那樣令人忍俊不禁,“胡說。臨安廚師們的手藝,真是要被你的胡言亂語敗壞。”
“可我想吃金陵的月餅。”
感謝如今的通訊技術吧,它能很好的,把莫霞章帶著濃情蜜意的含糊聲半點不差地傳遞過來。
“我還想吃廣陵的月餅。”
他最後說︰
“我更想吃朗家姑爺該吃的月餅。”
文薰羞得恨不能塞住耳朵,“你別說了。”
莫霞章發出一聲輕笑,顯然十分滿意她的反應,仍不知疲倦的故意逗弄,“嗯?你在害怕?你怕什麼,怕接線員偷听,還是父親母親在偷听?”
“我們又沒有說什麼胡話,有什麼好怕的?”此話一出,文薰自己也听自信了,她好歹是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什麼是朗家姑爺該吃的月餅?我都沒听過,可見又是你在杜撰。”
莫霞章理直氣壯,“想是你沒有往家里問過,不能像我一樣知道。”
“那你說。”這人管會作怪,若說不出個緣由來……
莫霞章道︰“那我便好心告訴你吧。”
他輕咳一聲,故意裝出做作的腔調,“朗家姑爺該吃的月餅,自然是朗家小姐親手做的了。”
朗文薰吸了口氣,知道自己又是上了他的當。
“誰要給你做月餅?”
“好好好,”霞章也怕她真的發惱,趕忙道︰“我沒有讓你特意辛勞,你便是給我寄來些也是好的。”
文薰把食指輕輕纏在電話線上,又怕把電話線纏壞了,誤了通話,趕緊松開。
一抹笑容在她嘴角蕩開。
“你得感謝我。”
“自然。但,這回是為什麼?”
文薰學著他輕咳一聲,“你中秋節後一周,是不是要去滬市開會?”
“是,譯者聯盟。你也听說了嗎?”
“不僅听說,我也收到了邀請。”
不用過多詞綴,霞章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文薰的意思。
電話里突然安靜下來。
文薰沒听到他說話,拿開听筒一瞧,還以為是線路被自己玩得斷開了。她又是躬身檢查機器,又是慌忙詢問︰“霞章?”
她終于听到了聲音。
“文薰,你莫不是真的觀音菩薩?”
是霞章結結巴巴的聲音。
文薰“噗嗤”一笑,把心放回腹中,徉嗔道︰“那怎麼沒听你叫我一聲干娘?”
“不是,我,你,分明是你有使人心想事成的魔法!”
文薰自豪極了,“那是因為老天爺眷顧我,才順帶照顧你。”
“是,是,我……”大約是驚喜上頭,霞章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笑語,“嘿嘿……”
落在耳中,憨憨的。
“傻瓜。”
他也十分自豪,“我是傻瓜,傻有傻福。”
他何德何能,能與這樣的文薰相伴余生?
什麼菩薩,什麼魔法,都是玩笑。兩個年輕人都清楚,他們是在用這樣的比喻,向這樣的巧合表示驚訝。
電話的最後,恢復了些許理智的莫霞章又借著最後時機對文薰一番叮囑。
“不要現在就同父母親說你能來的事。等下周三了,你再說與母親听。”
有意拖到那個時候,是霞章想讓莫太太主動開口拜托文薰。
她做人兒媳的,不好要長輩的強,凡事讓長輩先一步,在家才能得安穩。
他以往在家中時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用這個道理,為文薰爭取道德方面的先手。
文薰很好地听進去了他說的話。等到了周三,在中秋節的前一個晚上,她趁著請安
時向公婆告知這件事,果然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應。
接下來的周四中秋不用多說,文薰和妯娌們打打牌,會了一個螃蟹宴也就過去了。
周六這天,文薰出行,巧珍和養好傷的興萬隨從,除了一些衣物外,還帶了幾盒家里鋪子做的節日點心。
婆母的話說得十分漂亮︰“哪怕是你們不吃,送給與會的先生們吃也是好的。”
反正糖糕這種東西,放一個星期完全沒有問題。
文薰這回出行仍舊選擇火車。到了下午抵達滬市,她沒有去住旅店,而是選擇與舅家提前打好招呼,住到他家里去。
所以這回又能看到思齊來接——
不對,出現在站台上的人,分明是霞章呀。
文薰才下火車,看到人之後根本來不及思考,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反應。
她幾乎是小跑著奔過去,抱住了她心心念念的人。
她都已經結婚了,她才不害臊!
她就是要任感情宣泄,要讓莫霞章知道她想他,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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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點擊即可觀看民國教授朗文薰超級高能量的一天︰
7:00,和公婆一起吃早飯(雖然十分和諧,但是試圖控制丈夫人生的婆婆,你給我等著)
7:30,和丈夫一起坐車上班,回憶一見鐘情,在甜言蜜語中迎接美好一天(心甘情願,愛你~)
8:00,英語組教師會議,會議上好似听到有同事在大聲放屁(說屁話不如不說)
9:00,開始上課,輕松拿捏在課上孤芳自賞的孔雀同學(我的課堂我做主)
12:00,和丈夫共進晚餐,討論文學(頂尖大學食堂的飯,就是香)
12:30,趁午休和同事學生們上街游行,為爭取婦女權益奮斗(步數+5000)
13:00,和教授朋友們社交,約好周末社交(听說能鍛煉躲避空襲技巧)
13:30,發現不錯的教育觀點,大筆一揮,記下發往報社投稿(金幣+1+1+1……)
14:00,繼續上課。同學們注意看黑板……(英語學習真的不難)
17:30,和丈夫等學者們一起開會,大家都在為了國家進步努力。氛圍︰和諧
18:00,收工回家,教小丫頭學英文,教嫂子寫作文
18:30,吃晚飯,和丈夫吵架,把丈夫氣哭(明明是他故意氣我)
19:00,飯後散步,和丈夫和好,听丈夫表白。酸溜溜的情話羞死人了(請多來點)
19:30,和嫂子們打麻將,不聲不響,胡了!(悶聲發大財)